却说杨过以一人之力将蒙哥毙于马下,致蒙古军心大乱,奔溃践踏,死者不计其数,纷纷向北溃逃而去,宋军大捷而归。
郭靖领军回到襄阳城边,安抚使吕文焕早已率领亲兵将校,大吹大擂,列队在城外相迎。众百姓也拥在城外,陈列酒浆香烛,罗拜慰劳。
携着杨过之手,郭靖拿起百姓呈上来的一杯美酒,转敬杨过,说道:「过儿,你今日立此大功,天下扬名固不待言,合城军民,无不重感恩德。」
二人携手入城,但听得军民夹道欢呼,声若轰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郭芙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杨过身上,粗布蓝衫被夕阳掩映,恍若金光在身,左手被父亲亲执,右臂则空落落的一段袖管随风飘荡,眼见他被百姓夹道欢迎,一时风光无两,心中竟不知是喜是悲,是愁是怨。
正愣怔间,身后传来郭襄的声音:「大哥哥今日真是好生厉害,我就知道他会来救我的! 」
不远处的陆无双随即呲了一声:「哼,这就厉害了?杨大哥若不是被某人砍了条手臂,怕是更要厉害呢!」
这尖锐刻薄的声音清晰传入郭芙耳中,心中陡然燃起一股怒意,她脚步一顿,想要回头与她理论,但忽又想到在这般欢喜日子,父亲与杨大哥的英雄时刻,实在不宜与她计较,便自强忍住怒意,索性装没听见。
许那陆无双眼见郭芙无动于衷,心中不以为然,愈发得寸进尺道:「听说啊,今天有人磕头下跪求杨大哥救人呢,要我说啊,杨大哥就是心软,那人死了与他又有何关系?」
「陆无双!」 郭芙忍无可忍,转身怒目而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呦,原来是我胡说八道吗?我可听说,有人死乞白赖的跪在战场上求杨大哥救他丈夫呢,啧啧啧,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的?」 陆无双撇着嘴讥讽道:「要是我啊,我可没这脸,前脚砍人家手臂,后脚又求人家救人,倒真是能屈能伸啊!」
「陆无双,你闭嘴!」 郭芙气的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拔出长剑怒目而视。陆无双却丝毫不畏惧,反而仰着身子往前挺了挺,挑衅道:「怎么?敢做不敢认么?」
郭芙忍无可忍,斥道:「认不认也用不着你来置喙!有本事来吃我一剑!」 说着便提剑向着陆无双刺去,却被程英一挥拂尘轻巧拦过,「无双表妹,过去的事还提他做甚,今日是杨大哥助军大胜,实为喜事,两位在此刀戈相见,怕是不妥吧?」
郭襄也走上前来,劝阻道:「是啊,姐姐,今日是大哥哥立了如此大功,襄阳城内百姓都引以为豪,爹爹更是喜不自胜,若是因你坏了气氛,怕是爹爹也会不悦。」
郭芙瞥了一眼郭襄,眼见她一双眸子清澈纯净,眼带祈求,便哼了一声收起长剑,对陆无双道:「今日便不与你计较,若你再出言不逊,看我撕烂你的嘴!」 陆无双白了她一眼,也哼了一声。
小龙女全程在侧,却毫无异色,亦不发一言,想来她人甚为单纯,对此番争吵实在不解又是无趣,故而恍若未闻,只兀自跟在后面,一双寒星之目只遥遥追随着杨过的身影,对于其他都如若浮云。
一行人来到安抚使署,晚间安抚使大张祝捷之宴,吕文焕便要请杨过坐个首席。杨过说什么也不肯。众人推让良久,终于推一灯大师为尊,其次是周伯通、黄药师、郭靖、黄蓉等,这才是杨过、耶律齐、小龙女、郭芙、武氏兄弟。程英、陆无双、郭襄等另坐一桌。
酒过数巡,城中官员、大将、士绅纷纷来向郭靖、杨过等敬酒,极口赞誉两位大侠功略丰伟,武艺过人。
杨过一一饮尽,擡眼望去,人人脸上皆是崇敬之意,想到今日竟能与郭伯伯同受敬仰,心中自是极为喜悦,这番豪情壮志,实非昔日神雕侠所施小恩小惠可比,更非过往寄居古墓偏居一隅可比。昔日听闻郭伯伯所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心中颇不以为然,今日想来,热血男儿,若不以志为坚,为国分忧,实在枉为此生。
思及此,杯杯烈酒入腹,只觉通体舒泰,神魂震颤,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擡眼往座上宾客望去,却见一张俏脸独立于热闹喜乐的欢颜中,垂首不言,默默无语,脸上似乎带着怨意,心中陡然一紧,芙妹面色似有不悦,难道她竟不为自己欢喜么?又或者她有其他心事?
心中一时烦乱,对往来杯盏渐渐应付其事,只一颗心像是被抓去了一般,目光时不时的略过她的脸,却始终不见她擡头。
正烦乱间,忽见大武小武携着酒杯来到座前,「杨大哥!」,二人躬身道:「今日杨兄杀了蒙哥,让那蒙古军队落荒而逃,令我兄弟二人着实佩服!」 杨过淡淡笑了笑,举起酒杯正要饮尽。
却听大武欲言又止道:「昔日我兄弟二人对杨大哥多有偏见,惹了些不愉快,还望杨大哥海涵!」 说着端着酒杯先干为敬。杨过笑笑道:「过去的事还替他做甚,今日能一起为郭伯伯分忧,为襄阳分忧,才是一大幸事!」 大小武频频点头,三人又是一番杯盏交错。
郭芙瞥了杨过一眼,见大小武与他摒弃前嫌,又见他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心中更是不悦,原本今日在战场之上,他只身一人于万军之中救了齐哥,心下自然感激不尽,思及过往,的确是自己对他不住,种种情谊纷至沓来,一时竟情难自迷。
可回城路上,被陆无双一顿讥讽,障在心头的迷乱之意陡然而去,心中蓦然一惊,他哪里是要救齐哥,分明是想看自己笑话,在那万人瞩目之地,让自己堂而皇之给他下跪,连那陆无双都来讥讽自己。
若是自己不跪,他还真的会救齐哥吗?当时情况十万火急,自己心中只想着齐哥性命要紧,想不到竟中了他的奸计,好哇,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为了那一臂之仇,竟在天下人面前羞辱与我,想到这里,更觉心中忿恨不已,实难消解。
恰在这时,耶律齐走到郭芙身边,轻声道:「芙儿,今日杨兄弟以命相救,我们当去敬一杯!」
「敬酒?」郭芙秀色一沉,冷哼一声道,「齐哥,你要敬,便自己去敬。我不去!」 耶律齐一怔,全然不解:「芙儿,杨兄弟舍命相救,于情于理,你我都应当……」
「我说不去就不去!」 郭芙猛地站了起来,衣袖带翻了面前的一盏甜汤,汤汁淋漓,溅上裙裾,气的正要跺脚,擡眼却见杨过似被惊动,往这边看过来,心中突然起了一股好胜之心。
心道:「我为何要退避于他,我如此狼狈他岂不是更加得意,哼,你等着,此仇不报非女子也!」,想到此处,嘴角浮出一丝奇怪笑意,转向耶律齐道:「齐哥说的对,我们当去向他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