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掉马
实习第三周，沈眠已经习惯了这种两头跑的日子。
那天晚上的梦，他没再跟纪珩提过，纪珩也没问。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把那晚的事收进某个抽屉里，关上了。
但沈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我不走了”的时候，是真心的，可他还是想去实习。
两件事不冲突，至少在他心里不冲突。
白天在公司看数据、写报告，晚上回家在纪珩面前装没事。沈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他的手机定位改了，照片提前拍好了备份，连回家时间都卡得刚刚好。陈朗熙有时候笑他“你是不是有门禁”，他笑笑没说话。
他不知道纪珩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可能是他回家越来越晚的那几天。
部门接了个新项目，组长说“小沈你来跟”，他觉得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连续三天，他到家都快九点。纪珩坐在客厅看文档，问他“这几天怎么这么晚”，他说“小组讨论”。纪珩点点头，没再问。
沈眠觉得他信了，但纪珩最近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好像在等什么的眼神。
——
第二天晚上，沈眠跟着部门领导出来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就是和打算和他们公司合作的赵总吃饭，把人家哄得高兴了，赶紧签单。老板让他来的理由很简单：“你长得好看，坐那儿就行。”沈眠拒绝不了，毕竟一个实习生没人权。再说了，反正回家也是和纪珩干瞪眼。
包厢在酒店三楼，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沈眠坐在角落里，听着领导们吹牛，互相恭维，他不爱这种场合，但脸上也得挂着笑脸。好说歹说，老板才没让他喝酒。
陈朗熙今天没来，他有点不自在。
菜上了一半，赵总接了个电话，表情突然变得很兴奋。
“什么？纪总也在这？好好好，我这会儿在你隔壁吃饭呢，谢谢你了兄弟，我马上过去打个招呼。”
沈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纪总？他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但很快又安慰自己：姓纪的多了去了。
赵总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各位，今天咱们运气好。华中的纪总刚好在隔壁包厢，等会儿过来坐坐。”
沈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纪珩两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晚上有饭局，你自己吃。”
他没回。现在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有点凉。
包厢门没关严，他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一个声音很低，很平，隔着门听不太清。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小沈？”旁边的同事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沈眠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脑有点短路，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手机亮了。
【H】：在哪？
沈眠盯着那两个字，脑子一片空白。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zZ】：学校的图书馆。
发出去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那个人的声音太熟悉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现在跑回学校还来得及吗？
沈眠知道他这回真玩脱了。
门被推开了。
纪珩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了两道。他扫了一圈包厢里坐着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
沈眠坐在那儿，和他对视了一眼。
纪珩嘴角弯了一下，眼底是冷的，好像早就料到他在这儿。
“沈眠。”纪珩叫他，声音很平，“你不是说在图书馆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在聚集在他身上。
沈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不知道纪珩是不是生气了，他从语气听不出来，只好攥着杯子，指节都白了。
赵总最先反应过来，看看纪珩又看看沈眠，脸上的笑有点僵：“纪总，您认识小沈？”
纪珩没回答。他走进来，在沈眠对面坐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沈眠耳朵里，这跟一道天雷劈在脚下的声音没区别。
“认识。”纪珩的语气很淡，“我家的。”
赵总愣了一下，圆滑地笑着打圆场：“哦哦，我就说小沈这气质不一般嘛，原来是纪总家的……”
他没说完，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转，暗暗盘算：看着这个纪总年纪轻轻，小沈是他弟弟？
“赵总，”纪珩开口了，“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赵总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小沈能力很强，我们都特别喜欢他。”
“是吗？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的。”纪珩转头看沈眠，“你喜欢这儿吗？”
沈眠低着头，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事的、领导的、赵总的、还有对面那道他最熟悉的。
“小沈？”赵总叫他，“纪总问你话呢。”
沈眠擡起头。纪珩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沈眠知道他是故意的。
“还行。”沈眠说。
纪珩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
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奇怪。赵总还在努力活跃气氛，但明显没之前那么自在了。沈眠坐在角落里，一口菜都没吃下去。他发现纪珩偶尔看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也不冷，越是这样平淡越让他后背发凉。
纪珩喝了几杯酒，快结束的时候，站起来，拿了外套。
“赵总，我先走了。”
赵总赶紧站起来送。纪珩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眠，出来。”
沈眠坐在原位，没动。同事在底下踢他的椅子，老板在旁边使眼色。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廊里，纪珩站在电梯口等他。沈眠不敢慢悠悠走过去，赶紧站在他旁边。电梯来了，纪珩走进去，沈眠跟在后面。
门关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眠盯着眼前的电梯门，心跳很快。
“小组讨论？”纪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眠没说话，低着头。
“图书馆？”
沈眠的头更低了。
门开了。纪珩走出去，沈眠默默跟在后面。酒店大堂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酸。
纪珩的车停在门口，司机早早就等着了。不过纪珩没上车，站在车边，点了根烟。
沈眠站在他旁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纪珩皱了皱眉。
“三周前。”
纪珩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我投了简历，自己面的。”沈眠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是想试试。”
纪珩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沈眠一样的陌生。
“你瞒了我三周。”纪珩把烟掐了，“每天晚上跟我说小组讨论，不仅拍了吃药的照片，还改了定位。”
沈眠没反驳。
“沈眠，”纪珩叫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 b？什么都不知道？”
沈眠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会不同意。”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大。
纪珩没接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车。”
沈眠站在原地，没动。
车窗降下来，纪珩没看他。
“上车，回家再说。”
沈眠拉开车门，提心吊胆地坐在纪珩边上。
纪珩把隔板升了起来。
审判到了。
“我……我没想骗你的。”
“你骗我的还少吗？”
纪珩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无奈叹了一口气。
“总有一天你得给我气死，你就如愿了。”
沈眠低头咬着嘴唇强忍着，小声说：“我没有。”
“你没有？”纪珩冷笑，“你没撒谎？”
“真不知道你跟谁学的骗人，成天撒谎。”
纪珩这句话语气重了点，沈眠被骂的脸上挂不住，生气地耍赖：“你养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养的你教的呗。
纪珩被噎了一下，揪着沈眠的耳朵：“我可没教你撒谎成精。”
“痛痛痛！”沈眠喊着，用力打着纪珩的手背。
等纪珩松开手，沈眠背过身捂着耳朵轻揉，嘟囔着：“我还没计较你给我装定位呢，你还说上我了。”
“我给你装定位，你不是本事大得能改吗？”纪珩气得胸口痛，“真是长本事了，为了一个小小的实习演这么久？不当演员委屈你了是吧！每天回到家看到我，还得演戏，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你。今晚就让乔姨给你收拾东西。”
见纪珩动真格了，他真的打了电话给乔姨，沈眠一下就慌了：“你别生气，我不敢了。”
他想牵纪珩的手，还没牵上就被甩开了，眼圈微红带着哭腔：“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真的没想骗你，我只是害怕。”
可能是因为车里太暗了，看不清纪珩的表情，再加上纪珩一句话都不说，沈眠急了。
他一下扑到纪珩怀里，无论纪珩怎么推他，他都死死抱着纪珩不撒手，哭着摇头：“你别不要我。”
“去最近的一个酒店。”纪珩降下隔板发话。
司机得令换了路线，几分钟就到了。
“你得偿所愿了，下车吧。以后想干嘛就干嘛，没人会管你。”
沈眠看着纪珩下车拉开自己这边的车门，用力给他拉下去。他知道今晚如果赌气睡在酒店，那他以后都回不去了。
沈眠这回真的怕了。
他现在根本顾不得司机能不能听到，会不会看到，哭着埋到纪珩怀里，嘴里不断说着他错了。
“你总是这样说没有下一次，可事实就是总有下一次。”纪珩冷静的掰开沈眠的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我不去了，好不好？”沈眠讨好地亲着纪珩的下巴，抽泣着：“我哪也不去了，你别赶我走，我只有你了。”
纪珩看着沈眠不断流着泪说抱抱他。纪珩深吸一口气，伸手抱着沈眠，心想：
算了。
我给过沈眠离开的机会了。
是他自己不想走。
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最后，沈眠猜纪珩还是心软了，毕竟纪珩离不开他。他跨坐在纪珩腿上，头埋在纪珩脖子处，闭上眼睛。
纪珩顺了顺沈眠的背说：“省着点眼泪，回家再收拾你。”
沈眠抹着眼泪，知道他今晚上不会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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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总：你问我生气吗？当然，但他是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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