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么狗屁习惯
金夕言一晚上没睡好。
闭上眼就是那句“我叔嫌太油”。他翻来覆去，右臂压到了疼醒，换左侧躺，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韦佳烨给他剥虾，摸他寸头，帮他洗澡时认真的眼神……
他妈全是假的。
人家心里装的都是沈晋，沈晋不要的饭给他吃，沈晋交代的任务他完成。他就是个负担，一个麻烦……
早上六点，他坐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然后下床，翻出行李箱，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韦佳烨家住哪儿他知道，上次从医院回来前，沈晋他们也来看他，他把韦哥的底细挖了个底朝天。
坐上网约车，他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心里堵得慌。
他金夕言什么时候这么贱过？以前看上的，勾勾手指就过来了。现在倒好，上赶着倒贴，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他哪点比沈晋差？年轻，身材好，脸也不输，关键是他也是弯的，活好不粘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到了。”
金夕言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车，站在老小区门口，擡头数楼栋。
……
韦佳烨下班到家，还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
金夕言坐在门口的行李箱上，右手吊在胸前，冲他咧嘴笑：“晚上好啊。”
“你……”
“请病假了，反正闲着。”金夕言站起来，“开门，等大半天了。”
韦佳烨夺过行李箱把手，往外一推：“你来干嘛？”
“住啊。”金夕言靠在墙上，“你不是要负责吗？负到底呗。我24小时跟着你，省得你老叫外卖敷衍我。”
“我什么时候敷衍你了？”
金夕言冷笑一声，没接话，脚一下下踢着门：“开门啊。好累好饿～谁家大哥这么狠心，夹断我手，喂我吃饭，帮我洗澡，就是不说喜欢我……”
韦佳烨赶紧掏钥匙：“小点声，老小区隔音差。”
“哥哥——！”金夕言扯着嗓子喊，“你倒是让我进去啊！”
韦佳烨一把把他拽进门里。
金夕言整个人往前冲，撞他身上，右手一晃，疼得龇牙：“你他妈轻点儿！”
韦佳烨松手，脱了外套，进厨房洗水果。
金夕言站稳了，开始转悠。房子是复式的，装修简单，收拾得干净。
“市中心这么一套不少钱吧？”
没人应，只有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
金夕言拖着行李箱，凭直觉推开一扇门，是卧室，他大摇大摆进去，打开衣柜，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韦佳烨切好水果出来，看见这一幕，愣在门口。
“金夕言你……”
“放心，就住几天。”金夕言头也不回，“手好了立马滚蛋。”
韦佳烨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他端着果盘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身后的爪子伸过来，吧唧吧唧开吃。
“不错，挺甜。”金夕言凑过来看，“哪儿买的？”
韦佳烨把盘子挪开，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没切的啤梨递给他：“你吃这个。”
金夕言接过来就啃，边啃边往他身边蹭。韦佳烨往旁边挪，他又跟过去。
“吃完走。”
“我又不是来要饭的。”金夕言说着，突然凑上去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韦佳烨手里的叉子差点飞出去，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
金夕言笑得直抖：“搞什么，处男啊？亲一下就脸红了？”
韦佳烨抢过他手里的梨，扔茶几上：“没你份了。”
“那我吃你。”金夕言从背后抱住他，脸贴他后背上。
光线暗下来，他擡头看对方的后脑勺，突然有点不舒服——即使都坐着，这人还是太高了，他抱着得仰视，以前找的都比他矮。
韦佳烨掰开他手，端着盘子站起来，故意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识相点，我没答应让你住。”
踩得不重，金夕言没当回事，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韦佳烨坐下，他也坐下，脸凑过去，掏出手机：“喂，沈叔叔啊，你是不知道……”
韦佳烨一把夺过手机，摁掉了电话。他脸色沉下来，声音也低：“你他妈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金夕言眨眨眼，“我和沈叔叔也算熟人，他还请我吃过饭，联系联系感情怎么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沈晋打来的。
韦佳烨盯着屏幕，不禁揉起太阳xue。
金夕言抢过手机，接起来，声音立马换了个调：“喂？沈叔叔！刚才信号不好……嗯嗯嗯，我在烨哥这儿呢。他非要我住他家，热情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电话那头，沈晋的声音温和：“小烨虽然弄伤了你，但他不是故意的。既然他邀请了，你就在他那儿好好养伤。”
金夕言开了免提，沈晋的话一字一句落进韦佳烨耳朵里，低沉又有磁性。
“嘿嘿，沈叔叔说得是。”
“改天我让小烨给你带点补钙的。你还缺什么和我说，我让他都给你带去。”
“好嘞，谢谢沈叔叔。”
金夕言挂了电话，眼睛弯成月牙，冲韦佳烨乐呵：“哥哥脸色怎么跟吃了屎一样？”
“滚。”
韦佳烨推开他，起身上楼，响起“砰”的摔门声。
金夕言打开电视，翘着腿躺沙发上，拿叉子慢条斯理吃水果。韦哥厨艺不行，切水果倒是有模有样，四四方方，跟巧克力似的。
他吃得美滋滋的。电视放什么他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韦佳烨刚才那脸色，舒坦。
看久了电视，打了个哈欠。他站起来，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总飘着股似有似无的橘子味。他从行李箱翻出自己带的香水，对着衣柜喷几下，被子喷几下，浴巾喷几下。
一屋子都是老子的大金味儿。
喷完，他钻进被子，呼呼呼大睡。
……
韦佳烨在楼上客房待了一宿，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金夕言已经坐在客厅了，右手吊着，左手拿着他冰箱里的面包在啃。
韦佳烨出门，他跟出去。韦佳烨进电梯，他挤进去。
“你干嘛？”
“跟你上班。”
“我上班你跟着干什么？”
“无聊。”金夕言理直气壮，“看看你工作环境。”
韦佳烨没说话。
电梯里，韦佳烨按了12楼。金夕言瞟了眼楼层标识——睿达装潢。
“你在这儿上班？”
“嗯。”
“沈晋也在这儿？”
韦佳烨沉默，目光定在电梯门上。
金夕言吹了声口哨：“行啊，近水楼台。”
韦佳烨还是没吭声。
办公室很大，开放式布局，靠窗一排独立工位。韦佳烨带金夕言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擡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金夕言扫了一圈，没看见沈晋。
韦佳烨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指了指一把空椅子：“坐这，别乱跑。”
“哦。”
金夕言坐下，开始打量四周。这间办公室只有两个工位，里面还有茶水间。韦佳烨的桌面很整齐，显示器旁边放着一盆绿萝，笔筒里几支笔排成一排，便利贴贴成一列。
他正好奇看着，听见开门声。
擡头，沈晋进来了。
金夕言见过他好几次，但都是打个照面，没仔细看过。现在他坐在角落，沈晋没注意到他，径直往自己工位走。
沈晋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杯咖啡。他走到工位放下杯子，擡头看见韦佳烨，笑了笑：“早。”
韦佳烨眼睛亮了。
那种亮，金夕言第一次见，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连带着周围的背景也染上了一层颜艳丽的颜色。
“早。”韦佳烨的声音都变柔和了。
沈晋没多待，转身去接电话。
金夕言看着韦佳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晋，心里不是滋味。
这人看沈晋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他仔细打量起沈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笔在纸上划拉。长相确实好，五官俊美，又不娘，笑起来给人感觉很舒服。
电话打完，沈晋才看见角落里的金夕言。
“哎？”他走过来，笑着，“大金？你怎么来了？”
金夕言站起来：“沈叔叔，烨哥让我来的。”
沈晋看看他的右手，“手怎么样了？”
“还行。”
“韦佳烨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沈晋说着往回走，拍拍韦佳烨肩膀，“好好照顾人家。”
韦佳烨点头：“知道。”
沈晋又跟金夕言聊了几句，问他吃没吃早饭，手方不方便，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语气很自然，像认识很久了。
金夕言一一答了，心里却在琢磨：沈晋对谁都这么好？还是只对韦佳烨的朋友这样？
中午，沈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都别叫外卖了，我请客。”
他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有人送上来几份商务套餐。沈晋把茶几收拾出来，招呼金夕言和韦佳烨过去坐。
三个人围着茶几，精致的木盒子一个个摆开。沈晋拆开公筷，先夹了一筷子菜放韦佳烨碗里：“你爱吃的。”
金夕言看了眼，是几个粉嫩的丸子，像虾丸。
韦佳烨低头吃，说了声“谢谢晋哥”。金夕言注意到他耳朵有点红。
沈晋也给金夕言夹了一筷子：“多吃点，手伤了得补补。”
金夕言道了谢，心里却在想：这俩人怎么回事？
他扒了两口饭，擡头看韦佳烨。韦佳烨吃饭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往沈晋那边瞟。沈晋夹什么菜，他就跟着夹什么。沈晋喝口水，他杯子也端起来了。
金夕言忍不住了，开玩笑说：“沈叔叔，你和烨哥关系真好，像亲兄弟。”
沈晋愣了片刻，然后笑起来，摆摆手：“我早把小烨当亲兄弟了，”他转头看韦佳烨，“是吧，老弟？”
韦佳烨点头，笑了笑。
那笑，金夕言看在眼里着实勉强。他低下头吃饭，没再说话。
一顿饭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韦佳烨一直在照顾沈晋。沈晋杯子空了，他马上拎起茶壶倒上。沈晋筷子掉了，他第一时间递上新的。沈晋说什么话题，他都接得住，像排练过无数遍。
但沈晋对谁都这样。他对韦佳烨好，可他对送饭的小哥也客气地送上小零食，还对员工笑着嘘寒问暖。
他的好，是均匀的，散开的，不是只对一个人的。
金夕言嚼着饭，心里堵了。
吃完饭，沈晋去外面忙。金夕言坐得腿麻，站起来活动，跟韦佳烨说下去买瓶水，就下楼了。
楼下对街有家便利店，他买了瓶乌龙茶，站在门口拧盖子，左手拧，费劲。拧了半天没拧开，他骂了一声，把瓶子夹在右边胳膊底下，用左手使劲。
“我来吧。”
韦佳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接过瓶子，拧开，递给他。
金夕言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栏杆上。
韦佳烨也靠过来，看着对面的高楼。
金夕言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抽吗？”
韦佳烨摇摇头。
金夕言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去。
俩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金夕言扭头看他，笑得意义不明。
韦佳烨被他盯得发毛：“又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金夕言弹了弹烟灰，“就是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金夕言没接话，又吸了口烟。烟雾散开，他眯着眼睛，盯着韦佳烨的侧脸，“你喜欢他什么？”
韦佳烨被问懵了，一时半会儿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金夕言等着。
半晌，他才开口：“喜欢久了，就成习惯了。”
金夕言皱眉：“习惯？这叫喜欢？”
韦佳烨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懂什么。”然后他直起身，往街上走去。
金夕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大楼里。
他一个人靠着栏杆，把那根烟抽完。街上人来人往，他谁也没看。
烟灰掉在地上，他用脚碾了碾。
习惯了？
他想起韦佳烨看沈晋的眼神，想起他耳朵红的一瞬，想起他说的那句“习惯了”。
金夕言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扔进去。
什么狗屁习惯了？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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