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纪宁
奥体旁边的花城第三人民医院，骨伤科理疗室里忙得热火朝天。
护士屈兰兰安抚着从隔壁门诊挂号过来的病人，一边配药包，一边搜索纪宁的踪影。
刚从厕所回来的纪宁口罩都没戴好，就被屈兰兰叫住，把一堆单子塞在他手里。
“纪哥，这都是刚刚过来排队做推拿和针灸的。你赶紧排一下，我去给刘医生说上午别来单子了，弄不完！”
屈兰兰火急火燎说完就转身去了隔壁房间，纪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妈就走上来扯住了他的手臂。
“医生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腰吧，痛死了！”
纪宁有点后悔怎么不抽根烟再回来。如今门口堵着乌泱泱的人跑也跑不掉，他只好认命，把女人带到了一个有帘子的床旁边。语气平淡有条不紊。
“先趴上去，我先看看之前的病人。”
理疗室只有他一个医生，其他人见他忙起来也不好再催，各自找了凳子坐着。纪宁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八点半上班，一上班走廊里就挤满了人。
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也遇到不少“老顾客”，大多是一些老年人，理疗几次，回家管几个月，然后又来。
周一到周五来的人最不好搞，多半是家庭主妇和退休职工，他们要求多，上网看的偏方也多。偶尔一个问题能把纪宁直接问沉默，他虽然是医科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理疗到底能不能治疗阳痿。
毕竟，这种东西是真的书上没写。
十五个病人，床铺六张，两个凳子。一上午纪宁就在小小的理疗室里面忙碌。
护士偶尔来帮忙取个针，但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包圆儿。
口罩已经被呼出的气体润湿，额头的刘海用简易发箍全部弄到头顶，露出雪白的沾着细汗的鬓角。
给老太太针灸完，又给一个筋膜炎的学生推拿了后背。纪宁抽空喝了一口水，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怎么还有三个。
屈兰兰一看他那皱起的眉头暗道一声不好，赶紧给剩下三个病人说让他们下午再来。那三人挣脱她的手臂挤进门来，非要纪宁给她们加班做了。纪宁走到洗手池旁边洗手，神情疲惫又冷淡。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麻烦两点之后再来哈。”
“怎么这样啊！排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排到了，结果让我们下午来，三个人能做多久呀？你们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还不够啊？”
其中一个五十岁退休的老太太拉住纪宁的手臂，大呼小叫。
纪宁扯了扯，没扯动。口罩之下的唇抿得愈发紧，干脆脱下白大褂直接往外走。
“喂！你衣服不要了？”
屈兰兰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走过去安抚病人情绪，她其实也烦，毕竟医生也是人。要是每个人的需求都满足，那真干成服务业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确实是有规定，下午两点上班。麻烦您再等等！”
好说歹说，那病人骂骂咧咧的才转身走了，屈兰兰长舒一口气，关了门回了护士站，也准备去吃饭。
得益于花城近两年的高速发展，新修的食堂比门诊大楼看起来还要新一点。
这座年轻的城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涌来了大量的人口，他们不止建起来高楼大厦，更是将那些沿海的大厂也带到了这里。
纪宁就是随着这股浪潮搬来的年轻人之一，他家在西北一个小地方，高考后在首都京市读的医科大学，最后却选择了一个南方的城市就业。
母亲不理解，他只得耐心解释，这里其实也很不错，气候宜人，四季如春。
这番躺平的发言自然又遭到了他爹的反对，年底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指着坐在首位的大哥，怒其不争。
“你能不能努努力，学学你大哥去大城市工作？你现在这幅混吃等死的样子简直是丢我的脸！”
.....
纪宁站在排队打饭的队伍里，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揭下口罩丢了进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擦了擦额头闷出的细汗。
前面都是一些身高不超过一米七的护士和女医生，他不用踮脚也能看到今日的菜单：酸汤乌鱼，番茄炒蛋，油渣莲白。
还有一个饭后水果：香蕉。
医院待遇不错，三餐伙食也不收钱。不难吃的同时还贴心地告知能在走的时候带走一瓶酸奶。纪宁不爱喝，但他记得屈兰兰喜欢，于是将酸奶插进裤兜，端着饭盘开始找空位。
“纪宁！这儿！”
一个黝黑健壮的男人站起来对他招了招手，纪宁点点头走过去，把盘子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你今天居然没被人拉着加班？”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汉子。
汉子名叫何泽，主要负责手术后康复，新人聚餐时两人坐在一起，发现聊得挺来的，偶尔遇见了，就会一起吃饭。
“嗨！再忙也要吃饭啊，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
何泽一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架势，纪宁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掰开筷子开始缓慢解决盘子里的食物。
何泽完全没有被纪宁的冷淡浇灭热情，迫不及待告诉了纪宁一个小道消息，要涨工资了。
“你怎么不高兴啊？”何泽停下筷子。
“该不会.....其实你是富二代吧？”何泽一副你要是真是富二代我跟你急的表情，看得纪宁一下子笑了出来，扯过纸擦了擦嘴角。
“我要是富二代我至于学医？”
“也对。”何泽认同点点头。
“我反正挺开心的，要是真涨工资，每个月也能多陪我女朋友出去玩一玩了，免得她说我每次都不陪她！”
纪宁不是不想涨工资，但这件事对目前的他来说并没有多么急迫。
在大家都在存钱准备买房结婚生小孩的年纪，他还在荒唐的和一个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约会。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有给任何一个人说过。
他回了办公室，把酸奶放在屈兰兰桌上，转身将椅子放平躺了上去。想到刚刚何泽说起女朋友开心的样子，克服着晕碳的昏沉，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了看，交友软件里又有了一些打招呼的消息。
纪宁眯起眼睛点进那些人的主页，自己虽然谈不上颜控，但那些人实在是——
不可恭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