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别走啊
甫小江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护士和那个冷脸医生的聊天，见两人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才偷偷摸摸的从手臂里把头擡起来，一擡起来就看到纪宁手臂撑着窗台看着外面。脸上的表情和他楼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甫小江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依靠着窗台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才发现这个长相冷漠阴柔的男人居然还挺高，旁边护士只到他的肩膀。
“纪哥，你看什么呢？”
屈兰兰背着手走过去，学着纪宁的样子朝窗外看。纪宁往旁边退了一点，收回目光。
“没看什么，你还不下班吗？”
“啊......可是活儿还没干完啊？我能走吗？”屈兰兰惊喜的看着纪宁，她确实约了姐妹去逛街吃完饭，但医生都没走，她怎么好意思。
纪宁毫无感情的瞥了一眼床上趴着的人，又擡眼看了看时间，叹了一口气。
“你先走吧，估计还有一会儿。刚好我今天没事儿，我自己收拾。”
“真的吗？那太好了！”屈兰兰开心得从窗边一跃而起，走到还瞪着眼睛看着济宁的甫小江面前，贴心嘱咐了几句。
“你好好配合纪医生，他技术很好的。别惹他生气哦，我先走了！”
她哼着歌一路小跑离开了房间，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屈兰兰一走，屋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电针扎进皮肉里也没有声音，渐渐的酸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舒服的酸麻。甫小江趴了一会儿还是不敢动，他怕等会儿纪宁心情不好，又去拧那个按钮。
纪宁转身又靠在了窗台上，他双手伸出去，傍晚已经有一些风了，它们成群结队穿过指尖，带走最后一点点燥热。
安静的背影，微微翘起后脑勺的头发。
甫小江觉得眼前的人此刻一点都不像一位医生，反而像是甫小江读初中时旁边那个喜欢低头看书的沉默寡言的同学。
他有时候也这么呆愣愣的看着窗外，问他怎么了。他只会摇头。
“那个......我这个，还要多久啊？”
甫小江说完，紧张的看着纪宁慢慢转头，微微眯起的眼睛缓缓扫过自己半露的屁股，生怕他来一句，问那么多干嘛。
还好，纪宁并没有那么小气。
“二十分钟。”
“这么久？我晚上还要去吃饭呢.....”
甫小江嘟囔着，努力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却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的纪宁，回调了过去。
那边嘟嘟——两声之后，接通了。
“喂？妈，我不回去，.......我都说了我忙，到时候寄个礼物给他就行.....行了，不说了，我看病呢。拜拜！”
快速解决完一通电话，甫小江整理了一下心情，快速给第二人打了过去。
“小七，是我。刘玄武有事儿没？哦——行吧，你给他说，让他在医院安心呆着，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知道，行，就这样。”
利落的挂了电话，甫小江把手机一关，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呼吸间全是消毒水味儿。脑子松懈下来思维发散根本守不住，他突然擡起头问了正在看手机的纪宁一个问题。
“纪医生，我这个床几个人趴过？”
纪宁此刻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擡，手指点进其中一个人的主页划了划。
“今天八个。”
“啊......那他们，是不是都像我这样趴着？”
“嗯。”
甫小江突然就觉得眼前白色的小枕头有些恶心了，是不是枕头上看不见的还有别人的口水啊。
他马上像做俯卧撑一样的擡起头来，形状酷似一条濒死的鱼，努力离那个枕头远一点。
纪宁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皱眉放下手机。
“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觉得有点，有点.....”
明明周围都是一些不爱干净的汉子，甫小江此刻说不清楚为什么矫情起来了。他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指了指下巴。
“我脖子有点酸，锻炼锻炼脖子。”
“......”纪宁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站起来看了看甫小江屁股和腰上的针，好多针都被他的动作搞得摇摇欲坠。
“你脖子不好明天可以再来挂个号，针掉了我不会重新给你扎的。”
闻言，甫小江哭丧着脸缓缓趴下去，把手垫在下巴上。
“纪医生，你说话温柔点行吗。我们家隔壁的医院医生都很温柔的。”
“温柔可以多收点费吗？”
“那不行。”
纪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没等他点开新的主页，就听到床铺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没想到你这个医生还挺幽默的！”
彻底没有挑选心情的纪宁烦躁的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挤，和地板摩擦发出牙酸的声音。
“滋——”
甫小江笑得正欢，看到纪宁走过来站在自己床头，俯视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全是不耐烦。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宽大的白大褂和甫小江伸出去的手贴的很近，随着纪宁的动作，他鼻尖好像闻到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他不确定的还又深吸一口气，确实是茉莉花的香味。
准确来说，有点像下午小七给他的那瓶茉莉花茶的味道。
清新的味道中还有点甜味儿。
甫小江不由自主的拉住那片衣服，被蛊惑了一般开口。
“那你能把你这衣服给我吗？”
“？？”
“......就是我觉得这个枕头被人趴过，有点恶心。想垫一垫。”
甫小江心跳得很快，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他们不是说你们医生的衣服洗的最勤了，所以.......”
“所以你想扒了我的衣服？”
纪宁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不是扒！我就是.......算了，当我没说。”
他动作有点大，有一根针歪了一下，突然的电击刺痛到了某个神经，甫小江突然表情变了。
“你这么喜欢这件衣服，干脆替我上班吧。”
纪宁没发现，转过头难得的吐槽了一句，撤回衣角。
他现在觉得这个男人不像前男友了，虽然他们都只见了一面，但前男友脑子没有这么傻。
“......”
那根歪掉的针插在那个不对的xue位上越电击越疼，做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的甫小江也不敢吭声，等纪宁过了几分钟再次擡头看去时，发现他龇牙咧嘴的，眉头皱成咸菜干儿 。
有没有搞错？这人看着也有一米九以上吧？这幅表情就为了一件衣服？
时间滴滴答答来到了五点半，还剩十分钟就要结束了，纪宁犹豫了一分钟，还是医者仁心，解开宽松的扣子，把衣服脱下来丢在了那个毛茸茸的头上。
甫小江被一股比刚刚清晰浓烈几倍的茉莉花香笼罩，他赶紧伸手一抓，洗的发干发涩的白大褂居然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那.....
他一擡头，就看到纪宁穿着一件和自己差不多款式的白色短袖，肩宽腰细，身材并没有想象中的瘦弱。
反而，胳膊上的肌肉在袖口绷紧，格外的有力。
“纪.....”
“再废话，再加二十分钟。”
纪宁身上没有白大褂这层桎梏，风吹进来瞬间觉得凉爽了不少。他习惯性走到后面检查了一下甫小江屁股上的针，才发现有一根已经歪了。
甚至已经流血了。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痛？”纪宁赶紧关了那根线的开关，有些紧张的问床上的人。
他每次都会叮嘱病人不要动，可总有些人不听使唤。针歪了也不说，就硬撑着，做完了还说根本没有效果。
努力把白大褂叠起来塞在脑袋底下的甫小江已经忘了屁股疼这回事，嘴硬道。
“没有啊，你医术真好！我感觉一点都不疼！”
“.......”
纪宁无语的把那根针拔起来，重新消毒插进去。
要不是他怕出什么医疗事故，真不想管这个傻子。
“你嘴一直这么硬吗？”
埋在白大褂里的头扭过来，看向纪宁。
“什么、什么意思？”
“医生不是神，他不知道他开的药或者给你做的手术到底起没起作用。你除了主动反馈给他，他只能靠猜。”
“你是想我靠猜，去发现你屁股已经流血了吗？”
甫小江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疼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又变得酥酥麻麻舒舒服服的了。
“抱歉。我......还以为这是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纪宁靠在身后的医疗床上，不是很理解。
“疼痛可不是什么正常反应。”
“你还年轻，不应该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本以为会回到正常的医患问题的讨论范畴，没想到甫小江脑子里的念头又歪了。
“纪医生你看起来也很年轻啊，今年多少岁？”
“......”
“26？27？反正不可能30吧。”
“......”
“纪医生？纪医生！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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