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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丈夫必须是丈夫_第6章 礼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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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礼单

第6章 礼单

众夫人仔细一瞧,不是傅昀辍又是谁?!

虽说是在傅府,可好歹这也算内院的事务,傅昀辍这般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实在不成体统,在座无不蹙眉,敢怒不敢言般往主位上瞟,然宋瓷仪仅仅是不咸不淡地问道:“昀辍怎么来了?”

就瞧着傅昀辍进来先是恭敬得对主位上的宋瓷仪请安:“我刚回家不久还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皇上与哥哥都嘱咐我平日要与嫂嫂多亲近,便出来寻嫂嫂一起用膳,四处不得,原是在这儿。”说罢,傅昀辍若有似无地环视了一圈夫人们,浅棕的眸子里盛满不加掩饰的嘲弄。

实则不然。傅昀辍来的突然,傅府依规将南苑荣宝堂拾掇出来,结果傅昀辍摆完尸体直奔主院最靠近正屋的偏房一躺不肯走,傅言商曾下令任何人不得肆意在主院走动,老管事请了两回也不敢再请,大早上回禀傅言商,傅言商说由着他去,老管事也松了口气。他真怕傅言商下令他们去把傅昀辍拽出来,到时候按照二公子的性格怕是能直接卷着包袱进主屋。

因此整个早晨,宋瓷仪被她们缠了多久,傅昀辍就扒在宋瓷仪身边听了多久。一道屏风隔着,外面的夫人舌灿莲花,里面傅昀辍一口一口喂着宋瓷仪喝黑糊糊的药膳。

不是宋瓷仪不方便,而是若不由着傅昀辍喂,怕傅昀辍当场把房子掀了。

药膳方子出自花船,花船上养玉人的规矩有一条,三餐以药膳方子代食五谷为保证玉人体态轻盈,肌肤胜雪。自从傅昀辍将人接回平京,便不再做这些药膳,不过宋瓷仪每顿都吃的极少,养了三年也没长点肉,自己不过离开一年怎么又吃起这些?

傅昀辍闻着那碗膏药,比之前的更苦,对此宋瓷仪解惑道:“卫引之配的。”

傅昀辍当即一蹦三尺高:“那小子看着就妖妖调调的没安好心!你还把他放身边这么久!”

“卫公子人品贵重,医术高明,我胃口不好也多亏有他,照顾得宜,我很安心。”宋瓷仪说话时带了点疲惫,屏风外的人已经够吵,他实在不想在此时应付傅昀辍。

傅昀辍见此也不好再发脾气,语气仍有些硬邦邦的:“一会儿送走她们,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想和你出去。”

宋瓷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傅昀辍不再问,听着底下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宋瓷仪,再看宋瓷仪云淡风轻,心里便不得劲:“傅言商是死了吗,要是我,她们连门都进不来。”

宋瓷仪压低声音解释道:“不过是从未有过交情,又不愿意与我虚与委蛇,便干脆威逼利诱快些解决,听听看,她们还会说些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来。”

“你不生气?”

“知道她们想什么,就不会生气。”屏风外的夫人们对卫引之点评了个透彻,宋瓷仪顿了顿,擡手摸摸傅昀辍的下巴,逗狗似的,继续道:“确实坐久了有点累。”

闻言,傅昀辍勾了勾唇,顺着后窗翻了出去又光明正大地进屋子里,准备找点不痛快。

郑夫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用同种手段硬怼也是生了几分脾气,于是厉声喝到:“二公子,这里是内院!你冒失闯入,不合规矩!”

傅昀辍没理会,对着屏风后的主位恭敬道:“嫂嫂,刚刚陈管事也在找您,说宫中似有吩咐。”

“具体可知何事?”

“好像是与哥哥有关,我看陈管事神色急切,耽误不得。”

“好,那我去看看,劳几位夫人安坐,我去去就回。”宋瓷仪隔着屏风躬身一礼,便款步离开,留下一屋子夫人大眼瞪小眼,还留下个存在感极强的傅昀辍,虎视眈眈。

尤其是郑夫人,被盯得有些发毛:“宋郎君怎么还不回来,要不我们去帮衬帮衬?”

“你是。。”傅昀辍打量了一眼郑云氏,故作疑惑道:“我哥哥新纳的小妾?不好意思,我刚回来不久,皇上说了规矩可以慢慢学,人也可以慢慢认,如果认错了,请别怪罪。”

郑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赵夫人幸灾乐祸:“我们几个是来拜会宋郎君的,她夫君是。。”

傅昀辍没耐心听便打断道:“哦,既然不是傅家的人,那你在我家内院干嘛?”

“我们是来拜会的!”

“我哥哥还没上朝你们就来了,外面拉人说媒的王婆都回家歇着了,你们究竟有什么话要讲,还是醉温之意不在酒?我劝几位还是别坐了,一会儿我哥那淫棍下朝别看上几位夫人了。”

说的在座各位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有人开口:“傅二公子,你如此说话怕是有些难听了吧。”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

傅昀辍瞧着周围没人动,随手取下腰间沉甸甸的荷包扔给一旁的小厮,小厮接了之后心一横招呼身边的人,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被架的夫人瞪大了眼睛:“你敢!我夫君承尚书令。”

“哦,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扔出去!”

她旁边的夫人与她关系极好,一拍桌子愤然而且,指着傅昀辍鼻子骂道:“你们傅家竟是这般教养!!”

未等宋瓷仪开口,傅昀辍几乎咆哮道:“昨日皇上不是说了吗,我自幼走失!自幼走失!我能有什么教养啊!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啊!扔出去!”

“啊,不是,诶。”可怜这位夫人还没回过神呢,被两位小厮架着也扔了出去。

刚刚幸灾乐祸最欢的陈夫人很不幸与傅昀辍对视上,不妙的情绪萦绕心头,她选择先发制人:“你敢闯内院,欺命妇,明日上朝你哥哥是要被皇上问责的!”

“骂我哥哥不骂我是吧,太好了,来人,她不用扔出去,把她给我打出去,多打两拳,为我明天要被问责的哥哥报仇!”

傅昀辍脸上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笑,慢悠悠地环视一圈还剩下赵夫人和郑夫人。傅昀辍啧了一声,看样子是在考虑二选一还是一起。

赵夫人再一次抢先一步:“她刚刚对宋郎君颇有微词,还扯上了什么谭林峥,卫公子的。”

傅昀辍挑眉一笑:“是嘛,那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赵夫人心道此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我不敢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郑夫人平时就爱搬弄是非,说的都可难听了。”

“是嘛?!”傅昀辍作势发怒。

“林秀娟!你血口喷人!”郑夫人什么高贵典雅都抛诸脑后了,细眉怒目横指,下一刻就见傅昀辍哥俩好似的搂过旁边的小厮压低声音在耳边吩咐道:“打出去时注意点,嫂嫂就在后面处理事务,要是让嫂嫂听到一点声音,你的手脚也不用留了,嗯?”

小厮战战兢兢地就去拉人。

“你,来人!我要告你!”郑夫人扯着嗓子嚎将起来:“宋瓷仪!你们傅家。啊!”郑夫人的话终止于凄厉的尖叫声,随后她就再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她的下巴被卸下来了!

郑夫人看着傅昀辍,恍惚间竟然与傅言商的身影交叠。

傅昀辍居高临下,一双桃花眼半眯着,唇间的笑更显残忍:“宋瓷仪也是你叫的?”

“啊,啊”

傅昀辍巴拉两下脖子上戴的四圈项链,玉石金器叮当作响:“你去告时记得说清楚些,屋子里有谁没谁,看清楚了,说清楚了,不然可是要挨板子的。”

“啊!”

郑夫人也被拉了下去。

傅昀辍又啧了一声回头问道:“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复述一遍我听听。”

“傅大人大打出手。”

“那我呢?”

“我哪见过什么傅二公子啊。”

“嗯,上道。”傅昀辍好心情地一挥手,粗长的流苏背云甩的凌乱张扬:“我允许你走出去。”

“谢傅二公子,傅二公子再会。”

赵夫人喜上眉梢脚底抹油便要开溜,背后傅昀辍突然又出声:“等等!”

赵夫人勉强扯出一点笑,回头问道:“怎么了,傅二公子?”

“我嫂嫂给你们打包的点心,你忘了拿。”

“对,谢谢傅二公子提醒,傅二公子再见。”

赵夫人哪敢回去,隔老远扯住糕点包袱就跑了,傅昀辍发自真心感慨一声:“跑的真快!”再看看手上剩余的糕点,刚刚那群人说的话还有些烫儿,傅昀辍冷哼一声右手轮了个满圆尽数抛了出去:“食色点心做的也没多好嘛!”

点心散在黑瓷砖上,一条通体艳粉的长蛇肆意穿过周边由花匠精心铺设的花草,名贵的花种被碾在身下,两边各有一女童,垂目碎步,各执一柄长方形织金绣百合纹黑扇,手臂尽力伸直以保证将蛇挡的严严实实,不受冬日大喇喇阳光的侵害。绿汪的馅料化在漆黑的砖石上,那蛇却未看一眼,甚至路过时有意收着尾巴,避免沾染一丁点甜腻,蛇尾扫过砖石,留下暧昧的水痕。

倨傲,跟某个人很像。

傅昀辍跟着蛇七扭八绕,果然来到了主屋门口。

长蛇似有灵性一般,并不冒失进门,而是等着身旁的侍女抱起,仔细将它擦拭干净,确保身上不带一丁点泥灰,才将其送进屋内。

屋里,线香燃了一小截,老管事端着厚厚的账本,悄悄得延长了眨眼的时间,一旁的卫引之正逐日逐条地读开支明细,宋瓷仪窝在木椅上阖眼听着,偶尔出声做批注,哪有在外面的端庄持重,倒是跟那条蛇差不多。

卫引之见傅昀辍时微微颔首。

傅昀辍翻了个白眼,捞起侍女怀里的蛇一屁股坐在宋瓷仪对面,背云在身后炸开了一小簇鲜红的花,甩的老管事吓了一跳。

卫引之微微欠身问好:“傅二公子。”

傅昀辍理都不理他。宋瓷仪撇了他一眼:“人都送走了?”

“走了!走的时候可开心了说下次还来。”傅昀辍一边大言不惭,一边逗弄着怀里的蛇,偏偏这蛇傲气的很,摇晃着扭出傅昀辍的辖制,搭上桌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傅昀辍:“你养的?”

“嗯。”

“你不是不喜欢宠物吗?我以前给你带的猫,狗,鸡,兔子,鸟,全被你放生了!”

“不喜欢有毛的宠物。”

“后来我给你的鱼,乌龟还有特意给你暖手用的冠毛犬你也是连屋子都不让进!”傅昀辍细数从前自己大费周章为宋瓷仪寻来的解闷的小玩意儿,结局不是被放生了,就是被送人了,最惋惜的是傅昀辍从一位老赌徒手里买的健壮大蝈蝈,身姿修长优雅,没想到宋瓷仪厌恶虫子让人直接拍死了。

闻言宋瓷仪警觉地递给卫引之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先将账簿册籍做好标注收好,再伸出一只手搭在小蛇边:“水煮蛋。”

粉蛇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睁开眼,认出卫引之后满意地吐了吐蛇信子,缓缓地攀上卫引之的胳膊。许是卫引之身上的草药气味让它感到安心,水煮蛋缩在他的怀里舒舒服服地冬眠起来。卫引之起身,对陈管事笑道:“早上挖的井下冰还有一些,劳烦陈管事与我再去冻些凉茶来,夫人喜欢。”

陈管事诶诶了两声,跟着卫引之出了门。

傅昀辍又炸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冰的!你以前不是最怕冷吗!”

宋瓷仪蹙眉:“又犯什么混,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以前以后的。”

傅昀辍不语,他想起刚刚在大厅宋瓷仪疲惫不适的神态,黑着脸,大步来到宋瓷仪面前,扯开他略高的衣领,暧昧的红痕再向下,昭然若揭。

宋瓷仪没躲,冷冷得看着傅昀辍眼底的情绪愈演愈烈,看着傅昀辍颤抖得收回手,听他口不择言质问道:“是谁?卫引之?不,他不敢,是傅言商?还是谁?”

语气是浓烈的怒火,但烧不到宋瓷仪。

“我和我丈夫上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傅昀辍固执地去看宋瓷仪的眼睛,后者只有冷漠和坦然,他突然好难过,虽然现在还不太能将难过的情绪安在一个实处,变换的口味,喜好,他难过什么?难过外面夫人们议论纷纷却根本没提到自己的名字?他觉得有些东西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半晌,宋瓷仪下了结论:“傅昀辍,你在吃醋。”

傅昀辍笑了,笑得惨淡。宋瓷仪是多么残忍,他的语气又是多么正常,像是稚童在成长的某一天突然明白语重心长的大人话语中的含义。当然,不是怕宋瓷仪喜欢蛇,是怕宋瓷仪喜欢送蛇的人。可他的难过早超过了这一点程度,或许是一年醋意与恨让他已然草木皆兵:“我是觉得你有些陌生。从前的你。。”

“我跟你说过我记忆有问题!”宋瓷仪不耐烦道。

傅昀辍没回,耸拉着头,像刚淋完雨的狗。

宋瓷仪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了傅言商,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放缓了很多:“你的出现让我很开心,开心是如果我的记忆出现问题,我就可以告诉自己,现在一切并非源于我的本心,我所见之世界被动得承受着他人的手笔,我很开心有人还记得我。”

清和舒缓的语调与柔软的黑发足够让傅昀辍忽视他这段话语中的精修成分,但还不够,傅昀辍想说什么,但总是抓不住,他放不下,也不知道放不下什么,心里像蒙着一团雾,有些话始终说不出口。

好在宋瓷仪不急,沉静温和道:“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没办法很快适应你的出现,我需要一点时间。”言及此,宋瓷仪微微歪头,晃了晃脚链:“傅昀辍,帮我想想办法好吗?”

去他的傅言商。傅昀辍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难过什么,不愿意承认什么。

但宋瓷仪向他求助,他便不会抛下他。

他看着宋瓷仪无辜的眼睛,甚至觉得自己真是混账,让宋瓷仪这么难过

傅昀辍单手将脚链绕在臂腕之上稍一用力,传言将宋瓷仪锁在傅言商身边的这条银链便断了,傅昀辍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其他的时候,宋瓷仪需要自己:“嫂嫂,走,我带你出去玩。”

一出门,卫引之和陈管事还等在外面,老管事见两人要出门不由得有些急,即使对上傅昀辍杀人的目光也不得不小心翼翼道:“郎君,大人那边。。”

一早上,傅昀辍又是闹后院又是要带走宋瓷仪,卫引之还等在外面,这其中哪一件事被傅言商知道了怕是自己小命都不保。

宋瓷仪当然知道老管家想的什么:“今早的事务必如实回禀傅丞相,放心他不会责怪你们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总要登门赔礼致歉,叫几个得力的小厮跟着,我与傅二公子亲自挑选歉礼方显诚意,去吧。”

有宋瓷仪的保证,老管家哪还有不放心的。

傅昀辍啧啧称奇:“傅言商如今与贺文卿打的火热,我还担心府里下人拜高踩低会薄待嫂嫂,如今看他们倒是忠心。”

“嗯,该赏。今日阖府每人各赏半月月钱。”

“谢郎君。”

一旁的卫引之顺手拿出一份礼单递给老管事:“刚好,我早晨无事列了一份适合赔罪的礼单可做参考。”月白的袍衫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出暗绣的银色白莲,傅昀辍猛地发现竟是和宋瓷仪今日身上的衣服出自一块布料!

宋瓷仪粗略看了一眼礼单:“多谢。”

卫引之笑笑,态度既不傲慢骄矜,也不卑微讨好,两人之间倒是格外地熟稔。老管事看样子对卫引之也是极其放心,揣着礼单就吩咐下去套车。

傅昀辍现在满心只剩下脏话:“啊,卫公子倒是神算子,知道我们一定需要赔罪。”

卫引之笑笑没应。

装货!

傅昀辍觉得自己要再和卫引之待下去,必然是要动手了,可他不想在宋瓷仪面前表现得像个野蛮人,所以只能拉过宋瓷仪:“嫂嫂我们走。”

“二公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