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越前龙雅那句“加油努力”当成玩笑消化了两天，然后在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想越前龙马。
这就不太对劲了。
按照惯例，这种情况通常只会持续一到三周，但前三天往往是最上头的时候。
我知道这个规律，所以并没有太慌张。
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不是这次心动的强度，而是这次心动的质地，它和之前不太一样。这一次，我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记起他的细节。
松岛美都这几天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个重症患者。
她没有再翻白眼了，因为翻多了大概也觉得累。
“你以前没有这种情况。你以前最多就是跟我说我好心动，然后过两天就说我好像又没感觉了。这次你已经连续四天都在提龙马。”
“第四天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的，第四天。你今天早上喝咖啡的时候提了三次龙马那个发球。”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这种“三分钟热度”体质一直是很清楚的，而且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天赋。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很厉害，什么都能做好，但没有人知道我其实什么都没抓住过。
高一那年我对网球产生了兴趣，纯粹是因为那天刚好下雨，没办法出去做别的事情，而电视里在播一场网球比赛。
我觉得那个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很好看，于是就去学了。
学了三个月，教练说你应该去打比赛。打了比赛，拿了几个青少年组的冠军。
然后美国的俱乐部找过来，说我们可以培养你打职业。
整个过程都异常的顺利。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初坚持下去，现在大概已经是世界排名很靠前的选手了。但问题是，我从来不是一个会坚持下去的人。
我很难对一件事情产生那种持续不断的热情。我会在某个瞬间被某件事情点燃，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那种热度就自然而然地熄灭了。
网球大概是我有生之年坚持得最久的一件事了。从高一到高三毕业，整整三年。
这在别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已经是个奇迹。
后来回到霓虹读书，网球就慢慢放下了。
再后来，家里的那些事情也是一样。
我的家族在霓虹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家族聚会，会有上百号人，每个人见了我都要寒暄几句，我全程都在微笑点头，实际上一个名字都记不住。
我母亲说这样不行，你要记住谁是谁，不然以后怎么在家族里立足。
我说记不住就记不住呗，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母亲听到这句话就开始哭了。
她真的很爱哭，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在哭。
小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我努力变得乖巧温顺。但我骨子里就不是那样的人，每次坚持几天就会恢复原样。
后来我发现，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我母亲也会哭。
“你要懂事，你要听话，不要太任性，不要太张扬，不要…”
她每次都只会说这些，但是我从来都不听她的。
我回到霓虹读大学，是因为家里的那位大人物…辈分上讲，我应该叫他大伯。
他说我有天赋，说我有才能，说要培养我做继承人。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大执念的人，竟然被家族看中做继承人，这大概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
但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在美国也没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松岛美都在打职业，越前龙雅也在到处跑，我留在美国也不过是每天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
既然霓虹有人希望我回去，那我就回去好了，反正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这就是我的人生，看起来好像一直在做选择，实际上什么都没有选择过。
每一件事都是被推着走的，网球是被推着打的，职业是被推着打的，回到霓虹是被推着回来的，现在被家族当继承人培养也是被推着当的。
但越前龙马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那天看他打球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涌上来。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不记得的某个时刻，我曾经也这样看过他打球，曾经也为同样的瞬间心动过。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第一次见到越前龙马是在松岛美都的手机相册里，那时候他才十三四岁，我瞥了一眼，说了句“你弟弟长得还挺好看”，然后就划过去了，没有任何后续。
后来见过几次面，都是匆匆忙忙的，因为时间对不上，碰面了也聊不了几句。
真正认真看他打球，就是几天前那次。
所以我为什么会有那种既视感？
我想不通。
晚上，松岛美都约我出去吃饭。
她难得从训练中抽身出来，心情很好，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酒。
我们边吃边聊，聊训练，聊比赛，聊俱乐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越前龙雅身上。
松岛美都咬着筷子，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说起来…你跟龙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之前是不是真的在一起过？”
按理说，我跟越前龙雅那点破事，在美国俱乐部里算不上什么秘密，她不可能不知道。
“没有在一起过，就是……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但谁都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松岛美都沉默了一下，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她每次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就会这样。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我和龙雅有一腿才放弃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而且你跟我说过朋友夫不可抢。那时候你已经认识我了，你把我当朋友，所以你觉得龙雅是我的……”
“你不是说龙雅不算你的什么人吗？”我打断她。
“他确实不算，但这不妨碍你觉得他是。”
她说得对。我确实觉得越前龙雅是松岛美都的什么人。
那种感觉很难解释，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彼此的气场。
而且说实话，我对越前龙雅的心动，大概也没有强烈到让我想去争取什么。
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我那不叫成全，叫顺水推舟。
“所以你现在对龙马是认真的吗？”
这个话题转变的太猝不及防，我差点被嘴里的菜噎住。
“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过的，我自己都分不清。每次我都觉得自己是认真的，但最后发现都不是。这次也许也一样，也许再过几天我就好了。”
“但你已经第四天了。”
“所以呢？”
“你以前从来没有超过三天。你以前那些心动，最多到第三天就淡了。而且你看起来也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是的，我确实有点难过。
我难过的是，我居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松岛美都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今天吃饭时拍的。
她说这张拍糊了，构图也不好看，但是觉得颜色不错，发给我看看。
我把照片放大，发现窗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我的侧脸。
那个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显得很陌生，像是另外一个人。
我盯了很久，突然觉得如果那个影子里的人是我，那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寂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松岛美都发来一条新消息：“对了，龙马下周要来美国。”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回放他在球场上的画面。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这颗心脏曾经为很多人加速过，邻居哥哥，隔壁男生，越前龙雅，还有一些我现在都想不起来的名字。
但每一次加速之后，它都会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次会不会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