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岛美都跟我说了，过几天龙马还要飞美国比赛。
我来美国本来就不是为了他，是因为暑假太无聊了。
霓虹的夏天热得要命，家族里那些应酬一个接一个，大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我实在待不下去，就买了张机票飞过来了。
松岛美都在机场接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这次待多久？”
我说看心情。
松岛美都翻了个白眼，帮我拎了一个行李，另外一个让身后的迹部景吾拎了。
我当时愣了一下，因为我又忘了松岛美都跟迹部景吾在谈恋爱这件事。
迹部景吾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还是那个标志性的样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杂志封面，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沉稳了一些，眉宇间的少年气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从容。
我有时候觉得迹部景吾这个人很奇怪。
他明明才二十岁，比我小两岁，但他的眼神、举止、说话的方式，都透着一股老成的味道。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大伯安排的饭局上。说是饭局，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
大伯想把我和迹部家联姻，理由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强强联合、家族荣耀，但翻译成人话就是：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嫁过去给家里换点利益。
我对联姻这件事本身没有太大的抵触，因为对我来说婚姻也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但我对迹部景吾这个人有抵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他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礼貌而疏离，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个微笑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毛病，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后来他大概也察觉到大伯的意思了，很委婉地拒绝了。
大伯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是你没本事。
我没解释，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迹部景吾记了一功。他拒绝得好，不然我还得想别的办法把这件事搅黄。
后来我跟大伯说迹部景吾没看上我，话里话外把责任都推到了对方身上，大伯虽然不太高兴，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迹部家的少爷眼界高，看不上我们家的人，这话传出去丢的是迹部家的脸，不是我们家的。
那次之后我又见过迹部景吾一次，是在一个公开场合，他代表迹部集团出席，站在台上讲话。
台下几百号人，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灯光打在他身上，讲完之后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台下看他，突然觉得他挺累的。
但这种想法大概很冒犯。因为迹部景吾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他本来就是那种享受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他喜欢完美，喜欢掌控，喜欢一切尽在手中的感觉。
紧绷也好，累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他甘之如饴。
所以当松岛美都告诉我她在跟迹部景吾交往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觉得这两个人很配。
松岛美都是那种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内心极其通透的人，她不会因为迹部景吾的身份地位就对他另眼相待，也不会因为他看起来完美无缺就觉得他无懈可击。
扯远了。
说回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接下来的赛程，我确实一场都没落。
青少年组的比赛，场地不大，观众也不多，我每次去都能坐到前排。
我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有时候戴墨镜，有时候不戴。
我从来没有主动跟龙马说过话，也没有刻意让他注意到我，直到他在最后一场在美国的比赛。
赛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我在场馆外面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他从选手信道走出来，背着那个大大的网球包，帽檐压得很低，身边没有其他人。
他一个人，步伐不快不慢，耳机线从领口里露出来，白色的，在路灯下很明显。
我迎了上去。
他看到我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擡了一下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我脸上扫过去。
“你好，我是松岛美都的朋友。”
这句话终于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哦。”又继续往前走了。
那个“哦”的语气跟越前龙雅当年听到我告白时说的那个“哦”几乎一模一样。
轻描淡写，不以为意，甚至带着一点点“我知道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意味。
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弟俩在惹人生气这件事上的天赋如出一辙。
“我是越前龙雅的女朋友。”
越前龙马的右脚刚迈出去就悬在了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落下来，整个人转过来面对我。
“你不是，越前龙雅有女朋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而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前龙雅有女朋友？
越前龙雅这种人居然会有女朋友，这简直比彗星撞地球还不可思议。我必须知道更多，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快步跟上去，在他身后用一种刻意压低但音量并不小的声音说：“什么？他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越前龙马的脚步没有停，但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我抓住这个细微的变化，加快语速继续输出：“你是在骗我吧？他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果然，越前龙马站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是……？”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但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越前龙马看了我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让我不要跟别人说。”
“他不跟我说，却跟你说？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吗？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多久吗？你知道……”
“你们没有在一起。”越前龙马打断了我。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里那点困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那个目光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不是一个十六岁男生应该有的眼神，太冷静了，太锐利了，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小把戏。
“他说以前在俱乐部有个女生跟他告白，他拒绝了，那个女生不死心，后来跟他朋友成了朋友，就不了了之了。那个人是你吧？”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越前龙雅居然跟我向同一个人描述过同一件事，而且他描述的角度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大方地承认，“我确实不是他女朋友。但你刚才说他现在有女朋友，这个总不是骗我的吧？你真的见过？”
“嗯。”
“是谁？”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不要说。”
这一次，我没有再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真实的笑意从嘴角泄露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并排走。
“你跟他关系很好？”我问。
“还行。”
“你见过她？”
没有回答。
“漂亮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太喜欢她？”我换了个角度。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越前龙马停下来，侧过头看我。
“你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