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室里好几个女法医都干得不错。但他以为季主任走了，调来的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最起码是个男的，毕竟这工作还挺费体力的，没想到来了个这么年轻的女人。
二十八岁，法医室主任，还是从总局调来的。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嘴上没把住门，脱口而出了一句——
「女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中意外地清晰。
大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纷纷憋着笑意，眼神疯狂飘忽，偷偷对视一眼，全员内心疯狂吃瓜——
来了！江队经典毒舌直男发言！
周茉也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黑色皮衣，黑色休闲裤，马丁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往那儿一站就跟一堵墙似的。
他长得很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巴线条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冷冽又禁欲，像冬天里的一把刀，锋利又好看。
但他说的话不太好看，嗯，不好看。
周茉看着江烬，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来之前她看过东城分局的人员名单，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江烬，三十六岁。
哦，就是这个人。
她没生气，也没露出不悦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江烬，用她好听的声音平静地问了一句：「怎么，性别影响办案效率，还是影响法医鉴定精度？或者？江队对女性有意见？」
她的反问，温柔却锋利，精准戳中重点。
瞬间堵得江烬语塞。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温柔清冷、气质柔和的女人，开口竟然这么犀利直接，一针见血，半点不吃亏。
大家面面相觑，抿嘴，瞪大眼睛，不能笑！
救命！太敢怼了！
「没意见，就是有点意外。」他声音淡淡的
「意外什么？」周茉走近了两步，仰头看着他——这人太高了，她一米六五的身高，穿着短靴也就将将到他下巴，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江烬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瞳色浅浅的，像秋天的琥珀，干净透亮。
他移开视线：「意外季主任的师父会推荐你这么年轻的主任。」
周茉笑了，笑容很好看，但话不那么好听：「江队，能力跟年龄没有必然关系，您自己不也是三十四岁破格提拔的吗？按您的逻辑，您当年是不是也不该被提拔？」
全场警员内心疯狂爆笑，所有人死死憋住笑意，肩膀微微颤抖，低头假装整理文档、收拾桌面，不敢擡头对视。
苏浩南没忍住笑出声又立马憋住，摸了摸门框带着笑意「这门选的不错，眼光好」
简瑶小声对安然说：「完了，小周姐好猛。」
安然推了推眼镜：「江队这次踢到铁板了。」
江烬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怼他的女人，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说什么反击的话，但脑子转了一圈，发现她说得确实有道理，他当年确实也是年轻破格提拔的，他要是反驳她，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这女人，嘴真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茉，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周法医说得对。」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爆发出一阵笑声。
苏浩南对着门喊：「江队，你别关门啊，出来继续聊啊！」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滚」。
周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过头，对着一屋子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事们，无奈地耸了耸肩：「江队这人……一直都这样吗？」
「对！」所有人异口同声。
蒋媛走过来，拍了拍周茉的肩膀，笑着说：「小周，你别介意，江队就是嘴硬心软，说话不好听，但人很好的。你今天这一下，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周茉笑了笑：「我没介意，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苏浩南从门框边走过来，眼里带着笑，「周法医，你是第一个说他有意思的人。」
周茉看了他一眼，故意将南队两个字咬的更重一点「南队好。」
苏浩南笑了笑：「得，少来这套，赶紧的收拾东西去，然后下班一起吃饭」
周茉笑着应下，然后被简瑶她们簇拥着去法医室参观，人群渐渐散去。
苏浩南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江烬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一眼周茉远去的背影，突然皱了皱眉。
这姑娘，最好别跟江烬这场关系。
办公室里，江烬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卷宗还是翻到之前那一页，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女人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声音好听，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能力跟年龄没有必然关系，您自己不也是三十四岁破格提拔的吗？」
他磨了磨后槽牙。
嘴真厉害。
但是……
他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除了苏浩南，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有点涩。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笔，试图让自己专注于卷宗。
走廊里传来周茉和简瑶说话的声音，她的笑声轻轻的，像风铃被风吹动，好听极了。
他告诉自己：就是新同事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法医室里，周茉正在看季主任留下的交接文档。
简瑶在旁边帮忙整理数据，安然和白宇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给她介绍科室的情况。
安然一脸八卦「小周姐，你跟南队认识啊？你们下班都约饭了欸～」
「对，我跟他比较熟」
「怎么个熟法？难道…？」大家一脸狡黠的笑
「少八卦」周茉说
他们也不好细问，话题轻松转移
「小周姐，你真厉害，刚才把江队怼得哑口无言。」简瑶一脸崇拜。
周茉翻着文档，头也没擡：「我实话实说而已，他不是那种听不进实话的人…吧」
安然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周茉想了想：「猜的，他这种人应该挺好相处的，至少不会背后捅刀子。」
白宇竖起大拇指：「小周姐，你看人真准。」
周茉笑了笑，继续翻文档。
但她心里默默给江烬打了个标签——说话不好听，但人不坏。奇怪的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十月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天就开始暗了。
周茉把入职手续办完，跟赵队和黎教导员也打了招呼，基本熟悉了环境，准备走。
路过三楼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跟江烬告别——反正下周一正式上班，天天见，不差这一回。
她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回头一看，江烬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也是要下班。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茉先开口，礼貌地点了点头：「江队，我先走了，周一见。」
江烬「嗯」了一声，也朝电梯走过来。
两人一起等电梯，谁都没说话。
电梯来了，周茉走进去，江烬跟在后面，按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不大，周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合著一点点烟草味，很干净，很好闻。
她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突出，皮肤不算白但很干净，鬓角修剪得整齐。
江烬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周茉没躲，坦然地说：「江队，今天下午的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单纯回答你的问题。」
江烬挑了挑眉：「你回答得挺好。」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淡淡的，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反讽。
周茉笑了一下：「那就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去停车场。
周茉走到自己的白色特斯拉旁边，刚拉开车门，就看到江烬走向了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他开的。
品味还不错。
两人的车一前一后驶出分局大门，在第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周茉往左拐，江烬往右拐。
车里，江烬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车载广播放着新闻，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空洞。
他突然想起刚才电梯里的画面——她站在他旁边，身高只到他下巴，她侧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握紧方向盘，抿了抿唇。
周茉。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回路况上。
新同事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新同事」，很快就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
而且再也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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