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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的隐婚罪妻_第9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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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靠近

江念借着工作时间自由的噱头开始频繁地出入顾氏集团的大楼。

起初,这确实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替江教授送数据报告。江教授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实验室和顾氏之间需要频繁地交换数据、确认参数、沟通进度。这些工作本来可以由研究生去做,或者发个邮件就能解决。但江念多次向江教授追问有没有这样的兼职工作,来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江教授拗不过女儿,只好将这些「跑腿」的的差事交给了江念。

「念念,今天下午把这份报告送到顾氏,顾总要看的。」江教授把一份装订好的文档递给她,习惯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顺便去楼下取个快递」。

江念接过文档,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也没有说「让小李去不行吗」。她只是把文档放进包里,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出了门。

开车去顾氏的路上,她在想一个问题——她到底是真的想替父亲跑这个腿,还是只是想找一个理由,去那个地方,见那个人?

她没有想明白。

但她的车已经停在了顾氏大厦的地下车库里。

顾氏大厦坐落在青城市中心最内核的商务区,整栋建筑通体深灰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柄插在城市天际在线的利刃。江念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大厦门口擡头看了一眼,被那种扑面而来的、不容置疑的气场震了一下。她见过顾衍之在宴会上的样子——从容、克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但那只是他的一面。这栋大厦让她意识到,顾衍之的另一面,比她想像的要庞大得多、沉重得多。

她走进大厅,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她了。

「江小姐,顾总在三十八楼,我带您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谢谢。」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上映出她的身影——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太随意了,又觉得特意打扮会更奇怪。她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从1到10,从10到20,从20到30。

三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董事长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脚步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那种被吸音材料处理过的、闷闷的、钝钝的声响。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不知道是香薰还是某种名贵木材本身的气味。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但足够亮,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展廊。

秘书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迎上来。

「江小姐,顾总在开会,请您稍等片刻。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秘书把她引进了一间小会客室,端来咖啡,轻轻带上了门。江念坐在沙发上,把文档从包里取出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味道不酸不苦,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之一。

她等了大约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她翻了翻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等会儿见到顾衍之要说的话。她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很正常,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来送文档的人,没有任何异样。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门被推开了。

不是会客室的门,是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她听到了——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顾衍之的声音,低沉的、平稳的,在跟秘书交代什么事情。

「……下午的会议推到三点,恒通的数据先放我桌上。另外,华东那个项目的合同我改了几处,让法务再审一遍,没问题就发出去。」

他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对下属发号施令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假思索的笃定——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让身边的人帮他拿到。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像钉子钉进木头,一下是一下,不需要第二下。

秘书应了一声,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远去了。

然后,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江念听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那脚步声让她想起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步伐——从容的、警觉的、随时可以加速的,但现在不需要,因为这里是他的领地,没有什么需要他奔跑。

脚步声在会客室门口停下了。

门被推开。

顾衍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比在宴会上见到时稍微短了一些,衬得眉骨更高、眼神更深。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刻意摆出的冷漠,而是一种长时间在高强度工作状态下养成的、自然而然的专注——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需要处理的事情上,不浪费一分一毫在表情管理上。

但当他看到江念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有人在旁边观察,大概率会错过。但江念没有错过。因为她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等很久了?」他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还好。」江念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文档拿起来递给他,「这是这周的数据报告,我爸说让你先看看,有问题随时联系他。」

顾衍之接过文档,随手翻了两页。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某一行数据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这批数据比上周的好。」他合上文档,擡起头看着她。

「我爸说中试设备调整了参数之后,去除率提升了大概十二个点。具体的分析报告在后面,你有空可以看看。」

「嗯。」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把文档放在桌面上一个专门的位置——不是随手一扔,而是整整齐齐地和其他待处理的文档并排放好,边角对齐,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但必须做好的日常事务。江念注意到,他的桌面极其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相框,和一摞分类摆放的文档。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私人物品,像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指挥中心。

「咖啡喝了?」他问,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咖啡杯。

「喝了,很好喝。」

「让秘书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江念觉得有点可惜。她刚坐下不到二十分钟,咖啡还没喝完,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她其实不太想走。但她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文档已经送到了,话已经带到了,她再待下去,就成了「没有事情硬要找事情」了。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不急的话,」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什么,「我这边有个方案刚出来,你帮我带回去给江教授看看。省得他再跑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走向了办公桌的另一侧,从文档架上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档夹,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要给她一样。

江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又坐回了沙发上。秘书重新端来了一杯咖啡,这次是热的,奶泡上撒了一点可可粉,杯沿放着一小根肉桂卷。江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通过会客室的玻璃墙,落在办公室里那个正在翻文档的侧影上。

顾衍之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刚才那份数据报告,正在仔细地看。他看文档的时候,姿态和刚才在门口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随时准备下一个会议」的紧绷感,整个人松弛了一些,但专注的程度反而更深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几乎不动,只有眼睛在纸面上快速地移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字或某句话上面停留片刻,然后继续。

他忽然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快,但很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写完之后,他把笔放回原处——笔筒里固定的位置,笔尖朝同一个方向——然后继续往下看。

江念在会客室里,隔着玻璃墙,安静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父亲有一次在家里提起顾衍之,说他「是个做实事的人」。当时她没有太在意这句话,觉得不过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客套评价。但此刻,看着他在办公桌后专注处理工作的样子,她忽然理解了父亲的意思。

顾衍之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签字、遥控指挥的老板。他会看原始数据,会在报告上写批注,会记得每一份文档的进度和细节。他不需要别人把信息嚼碎了喂给他,他有自己消化信息的方式,而且效率很高。

她想起有一次,她在顾氏等顾衍之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和几个高管的会议。

门没有关严,声音从会议室里透出来,断断续续的。她没有刻意去听,但有些句子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这个方案不行。重新做。」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但水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然后是沉默。几秒钟的、沉重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沉默。

然后顾衍之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平了,平到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数据我看过了,逻辑有问题。第三页的成本测算,人工费少算了两成,材料费用的是去年的价格。你们拿这个方案去跟董事会汇报,不是给我丢人,是给你们自己丢人。」

江念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顾衍之。在她面前,他一直是克制的、温和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妥帖的。但此刻,隔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她听到了另一个顾衍之——锐利的、严苛的、毫不留情面的。

她应该觉得害怕,或者至少觉得不适。

但她没有。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兴奋。那种感觉,像是在一个平静的湖面上,忽然看到了水面下涌动的暗流——你知道这水很深,你知道这水下面有力量,但你之前只是看到了平静的表面。

她喜欢那个声音。

不是喜欢他训斥人的样子,而是喜欢那个声音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清醒、果断、不拖泥带水,知道什么是对的,也知道什么是错的,并且有足够的魄力和底气,把错的打回去,让人重做。

她想起父亲曾经评价过她:「你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其实慕强。」

她当时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她不喜欢软弱的人,不喜欢犹豫不决的人,不喜欢那种「都可以」「随便」「你说了算」的没有主见的人。她喜欢的是那种有方向感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怎么去,并且有足够的运行力,把路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顾衍之就是那样的人。

在商场上,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不优柔寡断。他做决定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充分的思考和判断,不是凭感觉,不是靠运气,而是基于对信息的全面掌握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她喜欢他开会时那种安静的力量。他不拍桌子,不提高音量,不发脾气,但他坐在那里,就是全场的主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竖起耳朵在听。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值得被记下来。

她喜欢他看文档时那种专注的神情。眉头微蹙,目光如炬,任何隐藏在数据里的问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不是那种「签个字就走人」的老板,他会认真看每一份送到他面前的材料,会提出别人想不到的问题,会给出别人给不出的建议。

她喜欢他说「重新做」时那种平静的笃定。不是暴躁,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基于专业判断的、不容置疑的否决。他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够好的,他不接受「差不多」,不接受「还行吧」,不接受「已经很努力了」。他要的是对的,是好的,是不需要再改的。

这种喜欢,和她之前对任何人的喜欢都不一样。

不是少女时代那种粉红色的、冒着泡泡的、让人想写诗的心动。也不是暧昧时期那种模糊的、暧昧的、让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悸动。

这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根植于欣赏和认同的喜欢。

她喜欢他这个人本身——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地位,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能力、他的判断力、他的运行力和他对自己所做之事的认真。这些东西,比任何情话、任何礼物、任何浪漫的举动,都更能打动她。

江念坐在会客室里,端着那杯撒了可可粉的咖啡,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那个正在文档上写批注的身影上。

他大概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数据、那些方案、那些需要他做决定的事情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笔的手在纸面上快速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尾轻轻叩一下桌面,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什么。

江念忽然想起一个词——专注。

有人说,一个人最性感的时候,是他专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的时候。

她现在无比确认,这句话是对的。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顾氏送报告的时候,站在大厅里,仰头看着这栋大楼,眼睛里有一种被震撼到的、微微的惊讶。他想起她坐在会客室里等他的时候,总是把文档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上,咖啡喝得很慢,像是刻意在拖延时间。他想起她每次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下次见」,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开始意识到,江念来顾氏送报告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项目实际需要的频率。

数据报告一周送一次就够了。但她一周来了三次。

每次都有理由——这次是补充数据,这次是父亲忘了一份文档让她顺路带过来,这次是她刚好在附近办事就顺便上来了。

理由都很充分,充分到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但他知道,那些理由,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顾衍之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和江念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她发的:「顾总,报告今天下午送到,你在公司吗?」他回了两个字:「在的。」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到了跟我说,我让秘书下去接你。」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外面冷,不用在楼下等。」

江念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顾氏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改那份方案的排版。她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新消息提示,点开一看,嘴角弯了起来。

外面冷,不用在楼下等。

她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回复:

「好。十分钟后到。」

发完之后,她把电脑合上,放进包里,站起来,去洗手间补了一下口红。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咖啡馆。

十月的青城,风已经带了凉意。她裹紧外套,快步穿过马路,朝顾氏大厦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擡头看了一眼三十八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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