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新锐设计师大赛的报名信道，在苏晚晴的操作下，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S姐，填好了！」苏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名字、邮箱、作品集，全部匿名加密。官方审核通过后，你会收到初赛题目的加密链接。」
沈知夏坐在房间窗边，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闻言」嗯」了一声。
」不过S姐，你真的想好了？」苏晚晴忽然压低声音，」当年那件事……你退赛的事，圈子里还有不少人记得。万一这次又有人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那就让他们做。」沈知夏指尖转着铅笔，」当年我退赛，是因为没准备好。现在——」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速写本上新画的那枝寒梅。
」现在，我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苏晚晴一声中气十足的：」好！就冲你这句话，我苏晚晴陪你赌这一把！」
挂了电话，沈知夏打开电脑，登录大赛官网。
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公告栏第一行：
归途。
她看着那两个字，指尖敲着桌面。
上一届大赛的题目是《新生》，再上一届是《光》，每一届的题目，都带着强烈的个人叙事色彩。
而《归途》……
」沈小姐。」
门外传来陈叔的声音：」少爷让我问您，晚上想吃什么？」
沈知夏合上电脑：」跟少爷说，随便做点就行。」
」好嘞！那我让厨房做太太上次爱吃的那几样！」
她听着陈叔乐颠颠的脚步声远去，重新打开电脑，盯着」归途」两个字，久久没有动笔。
归途。
她的归途在哪里？
十二岁那年，母亲走了，她失去了唯一的归途。此后十年，她像一株被移栽到别处的树，沈家不是她的土壤，顾宅也不是她的树洞。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知夏，妈妈留给你的东西，都在那里面……等你长大了……等你足够强大了……再打开。」
银质项链贴着心口，凉凉的。
她伸手，拇指蹭过那枚圆形吊坠。
母亲，你说等我足够强大。
那我现在，算是足够强大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线条流畅地铺开。
她画得很慢，很专注，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直到手机震动，她才回过神来。
是苏晚晴。
沈知夏看着满纸的线条，回复。
……
晚饭时，顾聿风注意到沈知夏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他对面，筷子夹着菜，眼神却落在虚空处，显然在想别的事。
」沈小姐。」
」嗯？」她回神，」怎么了？」
」菜凉了。」
」啊，抱歉。」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问，」顾先生，你……有想过'回家'是什么感觉吗？」
顾聿风夹菜的动作顿住。
他擡眼看她，目光沉静：」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口问问。」她垂下眼，」看新闻说，有人离家十年，终于回家，感慨万千。我就想问问，家……对顾先生来说，是什么？」
顾聿风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家？」他说，」一个睡觉的地方。」
沈知夏愣了一下：」就……这样？」
」嗯。」他语气平淡，」我十四岁接手公司，十八岁搬出老宅。二十岁那年，老爷子病了一场，我在医院守了七天。出院那天，老爷子说：'聿风，顾家这么大，你总要有个家。'」
」后来呢？」
」后来。」他垂下眼，」后来我就明白，老爷子说的家，不是房子。」
沈知夏怔怔地看着他。
认识他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那顾先生觉得……家是什么？」
顾聿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家大概是……一个让你愿意回去的人。」
一个让你愿意回去的人。
沈知夏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含糊：」……顾先生想得真远。」
」嗯。」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吃饭吧。」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那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散了很久。
……
深夜，顾聿风处理完公务，路过客厅，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看见沈知夏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炖着一锅汤。
」这么晚了，还不睡？」
」给陈叔炖的。」她头也不回，」他今天咳嗽，我煮点梨汤。」
顾聿风看着她专注的背影。
」沈小姐。」
」嗯？」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沈知夏手上的动作顿住。
她沉默了几秒：」也不是。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
」陈叔只是做了他分内的事，你不欠他。」
」他对我笑。」沈知夏说，」他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生日，记得给门口的花浇水。这些……都不是他分内的事。」
顾聿风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陈叔说过的一句话：」太太啊，是个苦命的好姑娘。」
」……梨汤好了。」沈知夏关火，盛了一碗，递给他，」顾先生也喝一碗吧，润肺。」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清甜温润，带着梨花的香气。
」沈小姐。」
」嗯？」
」谢谢。」
他很少说谢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了几分生涩。
沈知夏眼睛弯了弯：」不客气。一碗梨汤而已。」
一碗梨汤而已。
可她不知道，这碗梨汤，是顾聿风十八岁离开家以后，喝到的第一碗有人为他炖的汤。
他把碗喝干净，放在灶台边。
」明天我让陈叔买梨。」他说，」你教我煮。」
沈知夏回头看他，有些意外：」顾先生要学煮汤？」
」你炖给陈叔喝，我炖给你喝。」他说，」公平。」
沈知夏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礼貌笑，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白牙。
顾聿风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客厅的灯太亮了。
」……笑什么。」
」没。」她转过身去，擦灶台，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顾先生有时候像个小孩。」
他没反驳。
因为她说对了。在她面前，他确实有时候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