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交稿截止前的最后一夜,沈知夏熬了个通宵。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亮了一整夜。速写本摊开在桌上,铅笔、彩铅、水彩颜料散了一桌,地上落着几团揉皱的纸。
初赛作品《归途》系列,她画了三版,都不满意。
」S姐,你睡了吗?」苏晚晴的语音消息凌晨两点准时到达,」我知道你在熬夜,但容我提醒一句:你的黑眼圈比我的命还重!」
沈知夏盯着画纸,回复。
她放下手机,盯着画纸上那枝寒梅。
初赛主题是《归途》。
她画的第一版,是母亲绣的那枝寒梅,枝头喜鹊振翅,朝向远方的灯火。
第二版,是一座老宅,窗台上放着一盏灯。
第三版,是一条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都不对。
她想要的《归途》,不是这些。
她闭上眼,让自己沉入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母亲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小手,声音虚弱:
」知夏,妈妈走了以后……你不要怕。」
」妈妈,我不怕。」
」傻孩子。」母亲笑了,」妈妈给你留了回家的路……等你长大……等你足够强大……」
」妈妈,路在哪里?」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条银质项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
沈知夏睁开眼。
她低头,拇指蹭过项链的吊坠。
然后,她拿起铅笔,落笔。
这一次,她没有画寒梅,没有画老宅,没有画路。
她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身后是脚印,前方是远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项链的吊坠,在月光下发光。
画的名字,就叫《归途》。
女孩的归途,不在身后,不在远方。在她自己身上。
沈知夏画完最后一笔,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放下笔,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这些年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晚晴。
三秒后,苏晚晴的消息轰炸式地弹出来。
沈知夏看着屏幕,唇角弯了一下。
她回复。
然后关掉手机,倒在床上。
她确实很久,没有画过自己了。
凌晨四点,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知夏已经睡着了,侧躺着,手还压在速写本上。铅笔滚到了枕头边上,画纸上那个雪地里的女孩,被她的手臂压出一道折痕。
顾聿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两片阿司匹林。
他本来是来送水的——陈叔说太太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但推开门看见这个画面,他的脚步停在门槛上。
她睡着了。眉头松着,呼吸均匀,手压在那幅画上。
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阿司匹林压在杯子底下。然后弯腰,把她压在画上的手臂挪开,把速写本抽出来。
画纸上,一个女孩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链。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五秒。
然后合上速写本,放回原位,替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台灯还亮着。他伸手关掉。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沈知夏翻了个身,没醒。
速写本上那个女孩脖子上的项链,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它在那里。
和她颈间那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