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内部，对这场联姻的质疑声，从来就没有停过。
」顾总娶了个沈家不受宠的女儿，图什么？」
」听说沈家那丫头，连大学都是混的，就一花瓶！」
」联姻联姻，联的是两家利益。沈家那丫头能给顾氏带来什么？怕不是来吃闲饭的！」
这些议论，顾聿风多少有所耳闻。
他向来不在意，他的婚姻，从来不需要向董事会交代。
但今天，有人把话说到了他面前。
月度例会上，财务总监汇报完数据，话锋一转：」顾总，听说夫人……最近在准备参加什么设计比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聿风擡眼：」怎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财务总监笑了笑，」夫人到底年轻，玩心重。我就提醒一句——夫人既然顶着顾太太的名头，一言一行，都代表顾氏的形象。要是让人知道顾太太去参加什么'网红设计比赛'，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顾聿风没有立刻说话。
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
」王总监。」
」是、是！」
」你女儿，今年是不是也在准备艺考？」
财务总监一愣：」是……顾总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太太为了这事，到处托人找关系。」顾聿风说，」怎么，你女儿的梦想就是梦想，我太太的兴趣爱好，就是'玩心重'？」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王总监，」顾聿风打断他，」沈知夏是我顾聿风明媒正娶的太太。她的喜好，她的事业，她的任何决定——轮不到一个财务总监来评头论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三分：
」下次再让我听见'花瓶'两个字，王总监，你就去花瓶部报到吧。」
全场噤声。
……
这件事，沈知夏是晚上从陈叔口中听说的。
」太太您是没看见！」陈叔绘声绘色地学舌，」少爷那句话，把王总监吓得脸都白了！'花瓶部报到'！少爷这嘴，够损的！」
沈知夏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太太？」陈叔见她神色不对，」您怎么了？」
」……没什么。」她放下茶杯，垂下眼，」陈叔，少爷……真的那么说？」
」千真万确！少爷那意思，谁都不能欺负您！」
沈知夏没有再问。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花瓶。
她从小听到大的两个字。在沈家，她是」联姻的花瓶」；在顾氏，她是」吃闲饭的花瓶」。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今晚，从陈叔口中听到顾聿风那句」她是我顾聿风明媒正娶的太太」时，她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十年。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她被叫作」花瓶」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擡起头，擦掉眼角的泪，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起铅笔。
花瓶。
她要让这两个字，从今天起，彻底失效。
……
翌日清晨，沈知夏下楼时，顾聿风正坐在餐桌前看早报。
她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如常：」顾先生早。」
」早。」他头也不擡，」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她笑了笑，忽然问，」顾先生，你昨晚……在公司开会，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顾聿风翻报纸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
」是吗。」她眼尾弯起一点弧度，」那我怎么听说，有人提议成立一个'花瓶部'？」
顾聿风的手，停在报纸上方。
他擡头，对上她含笑的眼，沉默了两秒：」……陈叔说的？」
」陈叔嘴快。」
」……嗯。」他低头，继续看报纸，耳根却红了一点，」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部门还没成立，王总监还在试用期。」
沈知夏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觉得，顾先生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顾聿风没接话，耳根的红，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他翻过一页报纸，目光落在某个版面上，忽然问：」今天有安排吗？」
」画稿。」
」中午呢？」
」……怎么了？」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我让陈叔订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粤菜。」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她上次说想吃粤菜，是三天前在超市随口提了一句。
」顾先生记性真好。」
」陈叔记的。」他说。
又是陈叔。
她没拆穿，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