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公鸡才叫了第一轮。
楚平还没睡醒，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相公，该喝药了。」
「......」
嗯？又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楚平看了看床边的苏婉，依旧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足足用了半分钟才坐起身子。
「搁那儿吧。」
「相公，你莫不是忘了大夫的话了？」
苏婉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药必须得趁热喝才可见效，相公若是嫌苦，那我让小翠去添些蜜糖。」
你还挺贴心。
楚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废话，伸手接过碗，慢慢悠悠喝完。
早上醒来一碗毒药，没有什么比这更健康了。
说实话，他还挺期待这女人有什么新花样的。
结果却非常令人遗憾。
苦涩怪异的味道再次涌入口腔，除了比昨天更浓烈一些之外，完全没有区别。
【毒性：三花散】
【效果：损人元气，三日之内气血枯竭，状若风寒而死】
【转化：固本培元，强筋健骨，木灵根纯度+0.5】
【进度：1%】
嗯，果然又是三花散。
昨天那碗已经完全吸收了，现在又来一碗，属于是无缝衔接了。
但转化效果只有昨天那碗的一半。
大概是因为「抗药性」的原因，同一种毒药吃的越多，效果就会越差。
「好了，我再睡一会儿。」
楚平想了片刻，把碗递归去，一头躺倒，打算睡个回笼觉。
不过苏婉却没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小声问道：
「相公，你今日感觉如何？病症可轻了些？」
「没有，感觉比昨天更难受了。」楚平中气十足。
「是么……」
苏婉稍稍一愣：「可奴家见相公的气色不错，似有好转之意。」
「那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楚平斜了她一眼：「将死之人不都这样吗？」
「……」
苏婉闻言瞬间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倒退了半步，手中的瓷碗也险些摔落在地。
因为她没有在楚平的语气中听到任何痛苦和恐惧。
反而充满了戏弄。
这让苏婉不由得慌乱起来，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相公莫要胡说」，然后就借口要去寺庙祈福急匆匆走了。
显然是去找姘头商量对策去了。
对此，楚平倒是根本不在意。
因为昨天下午苏婉离开后，他就已经暗暗派人打听过城里有没有叫「之焕」的男子。
没想到这周之焕倒是还挺有名气的，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出身破落书香门第，今年二十五，长相白净俊秀，读过几年书，现在靠着几个富户的接济和给人代写书信的微薄收入过活。
简单总结——
小白脸一个。
而既然没什么背景那就好办了。
毕竟在青阳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楚家多少也算个「大户」，家里养着七八个护院，衙门那边也说得上话。
不管是公了私了，楚平都能轻而易举的帮前主把仇给报了，让这对狗男女悔不当初。
也正因如此，他刚才连装都懒得装了。
要是这对狗男女聪明的话，现在赶紧逃命或许还来得及。
但根据楚平的判断，两人大概率不会甘心。
所以他也根本不急。
因为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继续说。」
等苏婉走后，楚平立刻翻身坐起，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丫鬟，一脸期待的问道：
「那个玄阴宗当真是魔宗？」
......
......
巳时，青阳城东。
青阳城共分东南西北四市，每日这个时辰，东市本该是最热闹的。
但此时竟空无一人，唯有一名身穿黑袍的枯瘦老者在长街上缓缓而行。
并且不仅街上没人，就连附近的商户也都门窗紧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只因此人正是数百里外玄阴山上玄阴宗的外门掌事，道号丹阳。
打从十年前开始，玄阴宗每年都会派人来青阳城一次，挑选有「仙缘」的外门弟子。
至今已经带走了近百人。
最开始，城中的百姓对此还是非常热衷的。
毕竟丹阳道人确实能够施展一些神通，腾云驾雾，来去无踪。
而能够跟着神仙修行，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家中有人有幸被挑中，甚至都得大摆宴席庆祝。
但一年又一年过去，大家便越发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这么多年去往玄阴宗的人就没有一个回来过。
起初大家还以为修行一途就是如此，需得斩断尘缘，又或者经年累月的闭关才行。
但就在三年前，一个云游至此的散修却道出了真相。
原来玄阴宗根本就不是正统宗门！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宗！
之前被丹阳道人带走的那些人，也压根不是去修炼了。
竟然是去修炼邪功，沦为邪修的血祭材料！
如此一来，那当然不可能还有人愿意去送死。
而丹阳道人索性也不装了，此后再来，再也不说那些「入我宗门得长生大道」之类的话，来了就直接开始抓人。
呃……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抓。
估计修炼邪功也有门槛，所以往往都是些年轻男女。
并且还会非常讲「道义」的帮被选中之人杀掉一个仇人。
如果没仇人则会给其家眷留点银子……
「据说这是因为必须得是心甘情愿之人才能成为血祭之材。」
「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还说练那邪功会让人身上又痛又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卧房里，小丫鬟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关于玄阴宗的传闻。
而楚平则是托着下巴，有在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拜这个什么丹阳道人为师。
昨天吃了那么多毒药，虽然还未完全消化，但五行灵根的纯度已经提升了不少。
即便后续嗑药的效果会越来越差，但楚平感觉以自己现在的资质，去魔宗里面当个「人材」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邪功一练，副作用一转化，自己也就算是正式踏上修仙之路了。
可问题是，魔宗里面不仅只有邪功。
肯定还有很多「邪人」。
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喜欢搞点人体实验的阴鸷师兄，擅长采阳补阴的美艳师姐。
除了最后一个，楚平感觉自己都搞不定。
「或许自己可以先多苟一段时间。」
「等啥时候吃毒药已经完全没效果了，再考虑加入魔宗的事情。」
「这样应该更稳妥一点。」
「反正每年都来，机会还有的是。」
又琢磨了一会儿，楚平决定还是不能太冒进，准备等明年再做打算。
而小丫鬟此时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太多了，赶紧站起身来。
「哎呀公子，我不能再说了，再说夫人就该怪我了。」
「您这病好不容易有了气色，该多休息才是。」
「嗯……对了，去把赵二叫来。」
楚平听到「夫人」这俩字，顿时又想起了苏婉。
既然已经暂时不打算去当人材了，那就可以先把这事儿处理了。
把人抓回来，该阉的阉，该浸的浸，既然都穿越了，就得入乡随俗。
【毒性：朱砂】
【效果：久服积毒，沉于脏腑，令人神昏癫狂，终致心衰而亡】
【转化：安魂定魄，澄澈心神，神识+1】
【进度：1%】
「甚至感觉可以送去玄阴宗。」
随手拿起一小块昨晚带回来的朱砂丢进嘴里，楚平边吃边思考着要如何处置苏婉和周之焕才比较合理。
但殊不知还没等他动手，后者此时就已经要先他一步变成「人材」了。
「小子，老夫观你面相，确是个不错的胚子。」
城东，某条四下无人的小巷之中，黑袍老者站在脸色煞白的周之焕和苏婉面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应当知道老夫是谁，所以老夫劝你还是识相一点，速速将你仇人的姓名报上来。」
「待老夫替你杀完人，你便与你的师兄妹们一道随老夫回宗。」
「这、这位前辈……」
玄阴宗之事青阳城人尽皆知，苏婉哪里不知道这老者就是那丹阳道人。
如今见后者竟看中了周之焕，她虽然心中万分恐惧，但还是想要哀求黑袍老者放过自己的情郎。
可谁知还未等她把话说完，身旁的周之焕却突然打断道：
「前、前辈，我确有一个仇人。」
「哦？此人是谁？家住何处？」
「家、家在城南，名唤楚平，正是此女的夫君。」
周之焕一边颤声回答，一边攥住苏婉的胳膊，用力往前一拽。
「让、让她带您去便可，我就在此地静候前辈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