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枝的脑袋一片空白,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坎坎站稳。
弯着腰将落在桌面上的照片拿起来,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父亲阮临岳,家境贫寒,入赘程家,一开始阮家和程家也并非在京城,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城。」
「具体情况不清楚,20多年前,程家遭仇家报复,一夜之间人全没了。」
「仅仅半月,你的父亲举家搬迁京城,高调娶了你的后妈。」
「南城和京城相距甚远,极少有人知道,可枝枝……一个正常人,哪怕没有替妻子报仇的能力,也不可能冷血无情到这个地步。」
阮棠枝握着桌角的手一寸寸收紧。
怪不得那个家里她像个外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小阮临岳对她不闻不问,赵娟彤对她非打即骂,偏心偏到骨子里。
所以他们是踩着母亲一家的尸骨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阮棠枝迅速抽出里面的文档开始查看。
「我一直以为你母亲也不在了,直到前段时间去南城,意外发现她在一家疗养院。」
季盛宗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只是很不巧我们找到那儿的时候,她已经从那儿跑出去了,具体去了哪儿还不知道。」
阮棠枝关于自己的母亲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可那是十月怀胎,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和她最亲的人。
既然知道她还有可能活着,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爷爷,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母亲我会自己去找,这三年,谢谢您的关照,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阮棠枝冲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枝枝,我选择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有向前看的动力,你能这么想爷爷很高兴。」
季盛宗把人扶起来,「南城那边我一直在派人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不管你和朝霖怎么样,你永远是爷爷的孙女,有时间多回来陪陪我这孤家寡人。」
阮棠枝一直在考虑,离开了季家自己该去哪儿,现在终于知道了。
她要去南城找到那个受了20多年苦的女人,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要做很多善事,替季伯母和奶奶活下去。
「嗯,无论如何您就是我认定的爷爷,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回来陪您。」
「丫头,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也不急于一时,陪爷爷吃顿饭,明天再走吧。」
阮棠枝其实不想留在季家老宅过夜,被季朝霖知道又该冷嘲热讽,说她不知廉耻,有什么事情只会找爷爷告状。
她现在只想平平稳稳的跟他离婚。
可看着老爷子祈求的目光,她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
季朝霖忙着照顾苏清雯,平时也不关注老宅这边的动向,应该没问题。
「好,那我明天再走。」
两人下楼,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清淡精致,都是阮棠枝平日爱吃的口味。
老爷子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给她夹菜,「多吃些,看你最近都瘦了。」
阮棠枝心里发酸,端起那碗白米粥小口喝着。
粥熬得浓稠软糯,入口温润,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爷爷,您也吃。」她给老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饭吃到一半,阮棠枝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往上顶。
她皱了皱眉,放下勺子,想缓一缓。
「怎么了?不舒服?」老爷子关切地问。
「没……」她刚吐出半个字,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阮棠枝下意识捂住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洁白的壁纸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枝枝!」
老爷子霍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巨响。
阮棠枝已经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往桌面上栽倒,碗碟被撞翻,米粥泼了一桌子。
她嘴里还在往外涌血,暗红色的血混着粥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来人!请医生过来!快送到私家医院!」
季盛宗的声音都在发抖,一把扶住阮棠枝下滑的身体,「枝枝!你撑住!爷爷在这儿!」
阮棠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是老爷子急切的呼喊和佣人慌乱的脚步声。
她的鼻尖萦绕着血腥气和老爷子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疼,好疼!
胃里像被人用刀绞着,每一寸都在痉挛。
老爷子身体不好,季家老宅配备了私家医院。
医生来的极快,一些人将桌上的菜取了样,另一些人则是擡着阮棠枝出了门。
老爷子同样也吃了菜,也是重点保护对象。
两人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老爷子虽吃了菜,可毒下在她的碗里,所以他没事儿。
阮棠枝被紧急送去洗胃。
幸好医生来的及时,抢救了一天一夜终于把人救回来了。
阮棠枝昏迷了一个周才悠悠转醒。
季老爷子听说她醒过来的消息,拄着拐杖就来了。
见她醒过来老泪纵横,「枝枝,爷爷就不该留你吃饭,害你差点醒不过来。」
阮棠枝还是没什么力气,「爷爷,不是您的错,谁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凶手找出来了,是章华春,肯定是受人指使的,可到现在也没找出幕后的人。」
老宅那边层层戒备,一个个筛查,终于找到了下毒的凶手。
是留在季家10多年的厨师。
只是说什么他都不说究竟是受谁的指使。
「爷爷,我能去见见他吗?」
阮棠枝想知道他到底是冲谁来的。
京城最恨她的除了商场上的对手,就只有苏清雯了。
她清楚苏清雯的手不可能生这么长。
她马上就要离开,如果那人是冲着爷爷来的,她得连根拔除。
「他有什么好见的,你醒了,我就让人把他移交到警局,这段时间他受够了!」
「爷爷,求您了。」阮棠枝小心翼翼的拉着老爷子的袖口,晃了晃。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老爷子带她朝着地下室走。
刚进去,冰冷潮湿的空气,就让她直打哆嗦。
阮棠枝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只到关押他的门口,里头就传来了章华春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我说,我都说……别打了。」
「是大少爷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给阮棠枝下毒的。苏小姐从婚房回去……差点流产,他说得让阮小姐学乖一点……长长记性,让她对苏小姐客气一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恐惧,「我没有把握好剂量……这才让她昏迷了这么久,但是少爷说了她要是死了算她命不好。」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阮棠枝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控制不住的发抖,浑身血液在倒流。
死了算她命不好。
原来是季朝霖。
她想过任何人,唯独没想过他。
可是他都能让十多个男人玷污她,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季朝霖了。
审他的人还查到了季朝霖和他的联系历史,以及转帐的凭证,50万分两次转入。
手机号也对得上,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就在阮棠枝住进老宅的前一天晚上。
老爷子杵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半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个畜生……枝枝,你放心爷爷会给你一个交代。」
「爷爷,查清楚了就好,把他移交警局吧。」
阮棠枝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至于他,奶奶和伯母交代过我好好照顾他,这次就当是我还他的……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这三年,他再过分也没有真想要她的命。
直到苏清雯的出现。
他见过他爱人的样子……
更清楚现在他不爱了会有多狠。
阮棠枝转身往外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她擡手拭去脸上的泪珠,走向出口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