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一眼报错日志。勒索型变种,三层加密,死锁嵌套,手法挺花哨,可惜是三年前的水平。
机房里很冷,空调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门外,技术员们还在为」先隔离还是先备份」吵得面红耳赤,没人往这个角落看一眼。
阮眠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
键盘声响起来,不快,但没有一个废键。
第一层锁,她没解,直接绕了过去,顺手把对方留在引导区的后门改成了自己的。这层锁用的是三年前的老套路,密钥藏在引导扇区,藏得自以为高明,在她眼里跟挂在门把手上没区别。
第二层,她调出对方加密算法的特征码,敲了三行命令,算法的伪随机种子原形毕露。写这个变种的人有点东西,可惜只学了个皮毛,把随机数生成器的时间戳写死了,等于把保险柜密码贴在了柜门上。
第三层,她干脆顺着对方没擦干净的连接日志反摸了回去,一路摸到攻击者的控制端。跳板三层,两处代理,一处肉鸡,布置得挺专业,就是每块跳板上的日志都没清。
屏幕那头的人大概正翘着脚数钱,下一秒,他屏幕上的所有窗口同时关闭,桌面壁纸变成了一朵手绘的、粉嘟嘟的桃子。
桃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下次挑个好捏的柿子。
阮眠盯着那朵桃子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手比脑子快。这个签名,她已经三年没用过了。
删是来得及删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停,到底没动。留就留吧,反正这栋大楼里,懂这朵桃子的人,理论上不存在。
她不知道的是,三十六楼那间办公室里,恰好就坐着全海城最不该懂它的那个人。
阮眠收回手,清掉自己所有的操作痕迹,把系统恢复进度推到百分之百,起身,整了整工装,从侧门出去了。
全程,两分四十七秒。
她顺路真去二楼看了眼打印机,抽出卡住的纸,才慢悠悠晃回一楼。
她刚在台前坐下,整层楼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各个楼层滚下来——
」恢复了!系统恢复了!」
」我靠,谁修的?!」
唐甜甜猛地弹起来,抓着手机刷工作群,群里已经炸成了一片:」真恢复了!财务部的表能打开了!」」审批流也通了!」」IT部牛啊!」
她激动得直拍阮眠的胳膊:」好了好了!不用加班了!」
」嗯,真好。」阮眠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台上,补她的回笼觉。折腾了三分钟,有点累了。
机房里,IT总监盯着恢复正常的主控台,半天没说出话。手下人围着他七嘴八舌:」总监,是您刚才那步操作生效了?」
他刚才那步操作是重启。
但重启要是能解决问题,他愿意天天重启。
」都不许声张!」他压低声音,先把场面稳住,」让我看看日志……都围着干什么,干活去!」
」查!」他回过神,脸涨得通红,」查日志!到底是谁动的系统!」
十分钟后,日志摆在面前,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不对,每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就不是人干的事:有人绕过三层锁没触发一个警报,改写了攻击者的后门,还反向入侵了对方的控制端。日志末尾,入侵者给攻击者留下的那朵桃子被安全系统自动截了图,安安静静躺在报告里。
IT总监捧着报告,手是抖的。这水平,别说他,就是把全海城的安全专家捆一块儿,也得跪着看。
这份报告在半小时后摆上了三十六楼的办公桌。
沈知微看到那朵桃子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粉嘟嘟的,手绘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小极小的落款,是半个桃核的图案。
别人不认识,她认识。
三年前,国际黑客圈里有个名字传得神乎其神:白桃。入过三家跨国集团的内网如入无人之境,没拿一分钱,只留一朵桃。有人说她是侠盗,有人说她是疯子,安全公司开出的天价年薪从七位数加到八位数,连她一根头发都没摸到。
三年前,白桃销声匿迹,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沈知微盯着那朵桃子,看了足足一分钟。
白桃,在她的公司里。
」机房的监控。」她开口,声音很稳,」调出来。」
陈默的脸色有点古怪:」沈总,调了。机房监控今天上午九点五十一分到九点五十四分,信号中断,技术科说是线路老化。」
九点五十一到九点五十四。
系统恢复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四分。
线路老化。沈知微几乎要笑出声。整栋大楼的监控都好端端的,偏偏机房那一路,偏偏那三分钟,老化得这么懂事。
」进出机房的人员名单。」
」在这儿。」陈默递过来一张打印纸,」按门禁记录排的,今天上午进出负一层的,一共三个人。」
沈知微垂眼看过去。
名单很短。IT部技术员两名,都有全程不在场……不,在场证明。剩下一个——
行政部前台,阮眠。事由:检修二楼打印机。
检修打印机,检出了一条不存在的门禁记录。刷卡位置:负一层,侧门。
」侧门的门禁记录?」陈默自己先反应过来,」二楼打印机,为什么要刷负一层的侧门?」
」而且这条记录,」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时间戳上,」九点五十一分。监控中断的第一分钟。」
时间掐得太准了。准到像是提前知道监控会在哪一秒断,又像是一切本就在她的计算里——先断监控,再刷门禁,进出三分钟,做完事,恢复原状,顺手还去二楼真修了台打印机,把不在场证明修得严丝合缝。
陈默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背有点发凉。
她在沈知微身边四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谈崩了就掀桌子的,落难了就跪地求饶的,得势了就把尾巴翘上天的。她以为人这东西,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
可她没见过这种。两分钟四十七秒,做完一件全公司束手无策的事,然后回到前台,接着盘点她的访客证,就好像只是下楼倒了杯水。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惊天动地」过成」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