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义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沈炼府邸。
他很清楚白莲教的尿性，若不连夜调齐人手截船，只怕不等天亮，河面上就连帆影都不剩了。
周七这帮人不过也是弃子而已。
沈炼到堂前的时候只披了一件便袍，见陈怀义一身染血的皂衣，眉头微挑，「还是沉不住气，知道你心急，刚没了兄长，可也不能……」
「刚从城南柳叶巷出来。」陈怀义打断沈炼，声音急促，「蚩尤血玉在东直门外码头，第三条漕船，押船的，是赵辟！」
沈炼神色一变，白莲教舵主的亲弟弟压阵，要是捉到活的，再追回血玉，这等功绩让自己升到指挥佥事指日可待……
「传令，当值缇骑全数出动，封东直门外三里码头，不许一船一人走脱！」
沈炼刚准备让小厮去通报，又被陈怀义拦了下来，「沈叔，且慢！」
「平阳城一百零八座望楼，可谓是百步一哨，望楼中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联合值守，尽是目力极佳的高手，如此警戒之下，白莲教众还能在京城盘桓半月，还能尽数脱身，只怕……」
沈炼眉头微蹙，这话里的意思，他懂。
宫里有人，而且位置不低。
他白莲教能派出赵辟这等地位的人压阵，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翻船，其背后之人，只怕是手眼通天。
「劫天牢是幌子，盗血玉才是目的……」沈炼擡眸，「锦衣卫的人就算出动了，期间必然也会有异变，这事情不好办。」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怀义此时目光灼灼，他可不想失去这次有望晋升的机会，「锦衣卫的人用不了，衙门里那帮没事儿干的捕快可是一大堆。」
……
丑时，沈炼带着人马前往城南柳叶巷，此行不过是为了做给那位「大人物」看，保证陈怀义那边不出纰漏。
陈怀义以抓贼的名义召集了百十号巡检弓兵和捕快，亲自带队截船。
白莲教的一众护卫甚至没看清来人多少，就消亡在刀光剑影中。
赵辟刚要纵身跳船，肩头先中了一掌。
整条右臂瞬间软塌下去，整个人重重砸回船舱。
他擡头，看着身前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像一尊杀神。
「陈…陈怀……」
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咬碎了口中灌满毒液的鱼鳔。
「不愧是二当家的，聪明，果断。」
陈怀义弯腰捏起赵辟的下巴晃了晃，没抓到活的，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随后，目光落在赵辟怀中那个黑色的木匣上。
掀开盖子，半掌大的血红古玉静卧其中，血色纹路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缓缓游走，如同活物，端是蚩尤血玉无疑。
陈怀义带着血玉回到衙署的时候已是寅时三刻，沈炼指尖轻叩桌面，听完陈怀义一字不差的禀报，久久不语。
「白莲教身后那路神仙，现在还查不得，就算是我趟进去，也是不得好死……」
其实不用沈炼提醒，陈怀义心中也有分寸，不会像原身那般做些蚍蜉撼树的蠢事。
「沈叔放心，怀安心里有数。」
沈炼点点头，从案边抽过一份告身，一枚铜质百户腰牌推到他面前。
「兵部的官凭下来了，升你为实授百户。」
陈怀义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沈叔栽培！」
沈炼摆摆手，擡眸看着陈怀义，「经此一夜，倒是成长了，思虑也周全不少，不枉指挥使能看重你。」
陈怀义不禁暗叹，自己的弟弟，从政颇有一套。
「先在李千户麾下好好历练几年，再上一层楼不过迟早的事。」
陈怀义瞳孔微缩，「李千户，李潇？」
脑海里瞬间翻出一段记忆，一年前，李潇独子李寻，时任试百户，贪墨军饷、泄露缉捕密报，是陈怀安亲手拿的实证，直捅南镇抚司。
最后判了斩监候，如今还在诏狱里烂着。
陈怀义现在还记得弟弟当时义愤填膺的模样，如今这等死仇却压在了自己身上。
「真个是送我一功，还我一报……」
沈炼自然是清楚这里头的过节，可眼下只有李潇手下有缺，「放心就好，李潇这种老狐狸端不敢明着来，你自己多留心，有我给你托底。」
「怀安明白，定不负沈叔厚望。」
陈怀义拿起腰牌，入手沉甸甸的。
【任职锦衣卫实授百户，禠夺朝廷气运！】
【气运点+10】
【当前气运：15】
识海里金芒闪过，陈怀义面不改色，躬身退下。
廊下风卷过，带着诏狱方向淡淡的腥气。
陈怀义心中思绪万千，眼下有龙象般若功，不着急抽取机缘，先预留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升官，还有什么法子能禠夺大干的气运呢？
卯时一到，画卯偏厅内灯火通明，已是大半官旗到齐。
厅内分列而立的，皆是北镇抚司在职官佐。
数字资深百户神色淡然，眼角余光淡淡扫过新晋的陈怀义，都带着几分审视。
陈怀义上前，拱手行武职规矩礼，不卑不亢。
「北镇抚司，陈怀安，实授百户，今日到任，卯点无误。」
书吏一笔落墨，自此名册之上再无总旗陈怀安。
谁能想到六品百户陈怀安，实际却是反贼陈怀义呢。
点卯完成，一夜未眠的陈怀义在龙象般若功的加持下，依旧神采奕奕不见疲色。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一身崭新赐造的玄色飞鱼常服，缓步行至偏堂，前去面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李潇。
千户从五品，坐镇镇抚司中层，承上启下。
上禀镇抚旨意，下统一众百户。
堂内此时静谧无声，李潇端坐堂上，并未客套，也没刻意打压陈怀义，只擡手示意落座，开口便是务实：
「你自总旗积功擢升，破数桩隐案，卫堂保举，兵部核准，更是得圣上允可，端是不易。
总旗只需做事听话，百户却要识人控局，还要担得起责。」
言罢，李潇推过一叠卷宗，墨迹尚未干透。
「今日你司首务：抄礼部右侍郎何晟的宅子。」
陈怀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潇不仅没有打压自己，言语中甚至还带些提点。
更重要的是，原本以为李潇会安排些悬案刁难自己，结果居然是抄家这种美差。
锦衣卫抄家，向来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逢百扒一。
比如在某个贪官家抄了一万两，锦衣卫要截留一百两，留在北镇库房。
到了年底，上到指挥使，下至校尉、力士都能分上一份。
抄家过程中那些零散碎银、金银首饰，当下就能平分殆尽。
陈怀义还是多问了一句：「大人，这抄家不都是查检百户的事儿吗？」
查检百户大都被戏称为「抄家官儿」，那些个被抄家的官员，会贪更会藏，抄家这种活儿，查检百户是最擅长的。
「寻常贪腐那肯定是轮不到你，这何晟和白莲教有染，那抄家一事就不是查检百户能管得了的了。」
陈怀义心中一凛，刚说不能查这白莲教背后的人，这下李潇直接把线递到自己手上了，若是查到些什么，知情不报，那是欺君！
「这老贼，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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