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来，周围立马安静了。
一秒过后，声音又突然全部恢复了，轨道那边有人在推机位，场务在后面报下一场的置景，道具老师弯腰捡刚刚掉在地上的绷带。
江赫野问完就后悔了。
舌头没跟脑子商量，自己先跑出去丢人。
沈停云看了他一眼。
他们还站在布景里，百叶窗半阖，外头打进来的光切成一道一道道，落在沈停云肩上。
他好像没听出来这句话有多不合适，只问：「什么味？」
「就……」江赫野编不出来，只硬着头皮把话往工作上扯，「刚才离得太近，怕影响收音，随便说句话测试一下收音效果。」
收音师在旁边擡了下眼。
林小文站在监视器后头，手里还拿着水杯，表情已经快裂了。
许言出去打电话了，不在棚里。要是在，估计现在能直接把他拎出去，按着脑袋让他给全剧组磕一个。
沈停云没笑。
他把手里的剧本往旁边的助理那儿递了一下，语气还是平的：「洗衣液，或者化妆间里的手消。」
「哦，」江赫野立刻说，「没事了。」
怎么说完反倒更像有事了，江赫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导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什么没事？能拍吗？」
江赫野马上转过去：「能。」
导演看了他两眼 ，又看沈停云：「停云？」
「可以。」沈停云说。
现场气氛重回正轨。
副导演过来重新讲走位 ：「赫野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沈老师扶桌子，第一反应先别冲太快，先有个停。怀疑他骗你，又怕他真出事，对吧？沈老师这边站位往窗户这边一点，左肋骨留给镜头。」
江赫野点头：「知道了。」
副导演说完，往回撤。
沈停云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江赫野的手。
江赫野被他看的心头一紧：「怎么了？」
「刚才按偏了。」
「……」
江赫野没接住这句。
他当然知道按偏了，还偏的离谱。
沈停云却只是纠正动作，擡手在自己左肋下方虚点了一下：「伤在这里，许朝如果真的着急，第一下会往伤口去，不会向上。」
江赫野盯着他的指尖。
那根手指停的很稳，隔着一点距离，没有碰到衣服。可江赫野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刚才自己指尖按上去时候的触感。
软硬适中，隔着衬衫，底下有很轻的起伏。
江赫野被自己的念头弄的眼皮一跳，赶紧把视线挪开：「知道了。」
沈停云看他一眼：「别急着碰上，先看我。」
江赫野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昨天对方带他顺戏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抿了下唇，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好在这时候导演喊：「各部门准备。」
打板声在棚里脆生生的响——
「《旧港回声》第七场三镜二次。」
「啪」
江赫野上前，一把扣住沈停云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扯。
沈停云顺着力道踉跄半步，肩膀撞到他胸口。不是很重，但那一下贴的太近，江赫野发现沈停云骨架并不单薄。
他平时看着清瘦，戏服也穿的素，真被拉到近处，手腕、前臂、肩背，全是收着的力。
沈停云擡眼看他，眼神很冷、又带着倦意。
江赫野喉咙发紧，低声说：「你受伤了？」
沈停云偏过脸：「小事。」
「小事？」
江赫野按照剧本去扯他的外套，衣料摩擦声在收音里很轻，他的手从沈停云肩头滑到胸前，本来该直奔左肋，可指腹擦过那片衬衫时，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很淡的木质香气，不甜也不冲，像洗干净的木头在阴凉处晾过，又被很浅的一点体温捂出来。
江赫野的动作慢了。
沈停云的胸口在他掌下起伏了一下。
隔着一层布料，肌肉的轮廓似乎都很清晰。江赫野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几乎听不到旁边机器滑轨的声音，只剩下沈停云压低的呼吸声。
他知道自己该去看伤，可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停云的锁骨。
再往下，是衬衫扣子绷出来的一点褶皱。
沈停云太会控制身体，哪怕是被他拽着，重心也稳，腰腹没有完全塌下去，反而因为忍痛绷着，显出一点很漂亮的线条。
江赫野在心里骂了一声，猛的把注意力拉回戏里，他手往下压，按住伤口旁边：「这叫小事？」
沈停云皱了下眉：「别碰。」
江赫野盯着他：「我偏要碰呢？」
两个人在镜头前僵持，江赫野一边攥着他的衣襟，一边感觉那点木质味又往鼻腔里钻。
「卡。」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这条过了。」
棚里重新动起来，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喊下一场的布景，服装老师快步上前，替沈停云把扯乱的衣襟拢回去。
沈停云站在那里，低着眼，让人整理领口。
刚才那点被人攥住衣服、逼到桌角的狼狈，好像只留在镜头里。镜头一转，他又变回沈停云，安静、平稳，连呼吸都收的干净。
江赫野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像是还残留着木质香气。
林小文从旁边递水：「哥，喝水。」
江赫野接过来，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
导演在监视器后头回放，叫他过去看：「刚才那条可以，拉扯的劲儿对了。就是前面慢了半拍，不过也能用，这样演反而更真实。」
江赫野应了一声：「谢谢导演。」
导演笑了笑：「别谢我，谢你沈老师，他给你接住了。」
江赫野下意识的往沈停云那边看了一眼。
对方侧着身，衬衫被拉起来一点，露出一截侧腰。灯光打的太亮，那片皮肤白的有些晃眼。
江赫野立刻移开视线。
另一边，道具组正在收刚才那张旧办公桌，有人踩上矮梯，去调百叶窗上方的木质横框。那东西是为了压光临时加的，外头刷了旧漆，跟布景连在一起，看着挺牢。
江赫野本来没注意，他正要往休息区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木头裂开的声音。
紧接着，工作人员猛地喊了一声。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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