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没问到什么,炎长晏就被一只大手捞起。
没等他抗议,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师父臂弯处。
洛子旭另一只手拍了拍露露的背,下一秒天地变化,不过瞬息,就来到了一座古庙门前。
门很大,比他父亲书房的门还高出一截,木头上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像是字,又像是画,被岁月磨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两个模糊的凹坑,大概是以前挂过什么,后来被人摘走了。
庙前的台阶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没有。两边的石灯笼里燃着火,里面还跳动着青白色的火焰。
额,青白色……炎长晏一个激灵,联想到了话本里的鬼神。
师父晚上还真是大胆。
小孩趴在洛子旭肩头,回头看了一眼。
露露没有跟来,阿锦也不在了。竹林里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炎长晏吐槽:「师父,这里好冷清。」
洛子旭推开门,没否认:「嗯,天井山本来就冷清。」
要不是洛子旭料到这个孩子要来,说不定这里的温度还会下降到0度。
而庙里比外面看起来还大。
进门是一间正堂,正中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石像,被纱幔半遮着,只露出一截衣袍的下摆。纱幔是新的,素白色,垂得很直,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个石像……?
不知为何,炎长晏看那不知面目的石像看入了迷。
但洛子旭使坏地颠了颠手臂上的小孩,吓得对方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石像是用崚晶雕刻的,会自行散发灵气,有助于你修行。」洛子旭边走边解释,暗自分散炎长晏的注意力:「不过现在你还没学会怎么转化灵力,过多的灵气对你而言反而没用。」
炎长晏:「……」
小孩翻了个白眼:「你颠我!别以为你解释这个就能揭过刚刚的事。」
诶哟?
现在洛子旭是真好奇这个小脑袋瓜里到底怎么长的。
聪明成这样,长大后不会头发要掉光吧?
【都说了修仙世界不会掉头发的啦,小洛子。这都几百年了还不习惯吗?】
啧。
洛子旭充耳不闻。
两侧各有一条走廊,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地上没有灰,干净得一批。
炎长晏低头看了一眼,青砖地面光洁得像水洗过,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师父,这里怎么这么干净?」他小声问,怕声音太大惊动了什么。
洛子旭吸取刚刚的教训,悄咪咪换了个更稳的姿势:「有傀儡打扫。」
「啊?傀儡?」
「跟人差不多,但没有灵智,只会干活。」洛子旭回答。
炎长晏眨了眨眼,想再问,但洛子旭已经抱着他往里走了。
穿过正堂,左拐,是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
光晕里,他看见墙上挂着一些东西——一幅画、一面小铜镜、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珠子。
跟他的家相差好大啊。
这种诡异的「现代风格」,让小孩感到十分新奇。
而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不,准确的说是有和门一个大小的绸帘,而里面是一间不大但整洁的内室。
一进门,炎长晏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空气不冷不热,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
地上铺着浅色的木板,脚踩上去甚至还是暖和的。
靠墙摆着一张床,不算大,但完全够一个成年人睡。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折成了规整的直角。
床边有一张矮桌,桌角磨得很圆润,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灯。窗子外面是一片竹林,隐约还能能听见竹叶摩挲的沙沙声。
哇哦。
不过看了一圈,最让炎长晏注意的是桌台上摆着的一排小东西。
他扭了扭身子,洛子旭便把他放了下来。
他跑到桌台前,踮起脚尖看。那是几个巴掌大的小摆件。
一只木头雕的小鸟,旁边是一只陶土捏的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还有一只不知用什么石头磨成的小鱼。
雕工说不上多精致,但每一件都带着手作的温度。
「师父,这是你做的吗?」炎长晏回头问。
洛子旭正盘腿坐在矮桌旁边,听到问话,落座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炎长晏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木头小鸟,翻来覆去地看,「你居然还会这个?我以为像你们这样厉害的仙师都不喜欢这些。」
洛子旭移开视线:「闲着没事,随便做的。」
炎长晏左看右看,觉得那只小鸟很好看。
「师父,那这些都给我的了吗?」
洛子旭身体前倾,手抵在下巴下,语气淡淡的说:「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炎长晏眨了眨眼睛。
给他准备的?
小孩环视一圈,这间干干净净的屋子、这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窗台上这些雕了一半的小东西……
都是……给他准备的?
这可不是一天之内就可以搞定的。
他只是偷偷把玩具揣在兜里,转过身,小跑到师父面前,盯了良久,才忽然开口:「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洛子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动作不变,视线与小孩平齐。
这个距离,炎长晏看清了他的表情——很平静。
大人弯起嘴角说:「是啊,我从你一出生就想收你为徒,所以提前收拾了。现在你要说我是拐卖小孩的怪蜀黍吗?」
啊,很利索地承认了。
哼,看来自己出生的壮景真的很牛逼,连天下第一的玄清真人都看上了自己!
不过……
炎长晏鼓起脸:「你怎么不按常理说话呀?不是说大人们被别人拆穿的时候会生气嘛?你怎么不生气?」
「我又不会跟六岁的孩子计较。」
洛子旭久违地感觉到活气,也乐于逗逗小孩:「要是真有大人要跟孩子生气,那是他们无能,知道不?」
「……」
炎长晏小脸鼓得像只河豚,想说点什么反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好了,接下来就说说你修行的事情。」
洛子旭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然后拍了拍矮桌旁边的位置。
炎长晏嘴上还鼓着气,但腿已经诚实地迈过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动作大了点,整个人歪到一边。
洛子旭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免得小孩倒在地上。而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似乎是一枚戒指?炎长晏眯眼。
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也没有任何纹饰。上面穿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编成了可调节的结。
「过来。」洛子旭说。
炎长晏乖乖蹭过去,刚仰起头,洛子旭就已经把那根红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姿势,洛子旭几乎把小孩整个圈进了怀里。
炎长晏低头看了看,又擡头看师父,满脸不解:「这不是戒指吗?为什么要挂在脖子上?」
「你的手指太细了,戴不住。」
洛子旭把红绳的长度调了调,让戒指刚好藏在衣领下面,不显眼,也不会乱晃,「这是储物戒,等你长大了,想戴在手上再换。」
「里面的东西就全是你的了,以后不够用直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