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言出法随,船底随即传来沉闷的凿击声。
船体猛地一顿,船上的众人因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仰去。
艾登一把抓住船舷上的扶手,急忙把骨筒滚动条塞进腰间扎紧。
「它在攻击船底!」希拉瑰紧紧地抱着护栏,「我们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跳下水去和它拼命?」
艾登的脑子飞快地回忆着,甲伏怪是一种不老不死的邪恶生物,通常在海底隐匿休眠数千年,等待着某个邪神的旨意或是主人的命令。
剑湾大概没有一艘船能防住它,因为根本没人知道它存在!
「敌人来袭!敌人……」惊慌的水手拉动了警铃,可他第二句话还没说完,一张湿黏的渔网便将他套住。
水手死命挣扎着想要逃脱,但脚下的网口瞬间收紧,随后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出船舷,消失在了漆黑的大海中。
「这可不是甲伏怪……」希拉瑰抽出腰间的钉头锤,将盾牌挡在二人身前,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船舷的每一个缺口。
艾登的心砰砰乱跳,会夜袭商船、抓捕人畜的除了海盗外,只剩下一种可能。
寇涛鱼人,一种疯癫的鱼首类人生物,它们的帝国曾经遍布陆地和海洋,只是它们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灾难终结了他们的文明,但那种纯粹的恨意通常指向人类、灵吸怪和精灵。
咔!
第二次攻击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攻击船体就被拉下几寸,又颠簸地浮起,仿佛有什么在撕扯着船底的木板。
「你还有几个法术位?」希拉瑰低声问道。
「六个。」艾登下意识地摸了摸腰眼的骨筒,他唯一的出路。
但眼下,这大概是整艘船上最没用的东西。
右侧水面猛地爆开。
一只寇涛鱼人翻上甲板,鳞片上挂着黏稠的油光,蹼爪里的渔网还在往下淌海水。
它高举鱼叉,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
「咔!!」
眨眼间,七八只鱼人从船舷的每一个缺口攀上来,湿漉漉的鳞片在船板上留下无数腥臭的水痕。
「不管你是什么金手指……最好现在就能用。」艾登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了,他咬紧后槽牙,意识拼命推合著两道符文,可始终就差一点。
「以安格芮丝之名!」
希拉瑰向前一指,一道光箭拖着耀眼的尾迹射向最近的鱼人!
一环法术【光导箭】!
可那鱼人连躲都没躲,光箭擦着它的肩膀掠过,在空中化作几颗无力的火星。
艾登可太清楚原因了,那些鱼人距离他们太近,施展远程法术时必然承受劣势。
但光箭吸引了甲板上所有鱼人的注意,它们同时转过头,七八双死鱼眼同时锁住两人,然后一步步逼了上来。
「呃,艾登?」她后退两步,焦急地看向艾登。
「我在努力!」
领头的鱼人咧开嘴,吐出含混的通用语:「陆地虫子……」
鱼叉高举,直刺面门!
「成了!」
意识深处那道被艾登反复扭动的闸门终于松动。
【巫术箭】与【睡眠术】的符文在他脑海中猛然合拢!
而魔网没有抗拒,顺从得像是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啪!
一枚闪着炫目电光的球形法网将数只鱼人笼罩。
【已解除施法限制,魔法诈欺师子职激活】
【已学会法术:睡眠巫术箭】
被这道法术扣住的寇涛鱼人浑身缠绕着紫色电光,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目标昏迷,法术必为重击】
眨眼间,鱼人身上便炸开了密密麻麻的幽蓝电火花,它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烤得外酥里嫩,肚皮一翻,化作焦糊的死尸。
场上的敌人瞬间少了大半。
剩下的两只鱼人愤怒地一跃而起,扑向希拉瑰。
她高举盾牌,但心里很清楚,这面老旧的镶钉木盾挡不住它们的全力一击。
然后她听到了艾登的声音。
在他的意识深处,符文的融合比任何手势或咒语都要快,【巫术箭】的电光与【护盾术】的力场结构相互碰撞,再次融合成全新的法术:【闪电护盾】
刹那间一道球形闪电将希拉瑰包裹,鱼叉砸在那层屏障上反被弹开。
电弧顺着铁尖攀上寇涛鱼人的手臂,再到它的躯干。
它们发出一声惨叫,鳞片碳化,肌肉抽搐。
两具死尸轰然倒地。
希拉瑰瘫坐在地上,盾牌歪倒在一旁。
她看着艾登还在冒烟的指尖,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力量?」
「说实话,我不知道。」艾登把她拉了起来,随后探头看向水下不断冲击船底的萤光巨钳。
「你会游泳吗?」他转头问希拉瑰。
「游到博德之门?」
咣!
话音未落,一根支撑桅杆的主梁从高处断裂,拖着帆布横扫甲板。
两人同时扑倒,碎裂的木屑像霰弹一样从头顶飞过。
船体发出一声垂死的哀嚎。
艾登爬起身来,船面的倾斜度已经让人站不稳了。
船头正在缓慢地沉入海中,船尾则高高翘向夜空。
甲板上的活人、死人、木桶和缆绳全部混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滑去。
「船要断了!」有人尖叫。
龙骨从中部扭断,声响如同山崩。
艾登只感觉脚下的甲板一沉,紧接着整个人被抛向空中。
他和希拉瑰被甩出船舷,在半空中短暂地对视了一瞬,双双沉入大海。
冰冷咸涩的海水灌满口腔,他只看见希拉瑰的银发像水草一样在海中散开,她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沉。
艾登伸出手想去抓她,但海水太冷、太黑了。
他脑中的法术符文闪了最后一下,便失去了意识。
……
滴答、滴答。
点点水珠滴在额头上,艾登逐渐清醒过来。
他的耳蜗嗡嗡作响,好像有人用鼓锤死命地擂他的脑壳。
脚踝上一阵冰凉,艾登低头看去,一条锻钢锁链扣在他的右脚上,另一头被钉进岩壁。
同样的锁链在他左手边还有一副,末端连着一个精灵。
希拉瑰,她还活着,苍白的脸颊在黑暗中颤动,似乎在昏迷中做着什么噩梦。
「希拉瑰?」艾登试着叫醒她,但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想确认骨筒是否还在。
但迎接他的是一截浸湿的腰带。
「呱!!我的滚动条!」艾登大叫一声,仓促地四下张望。
「嗯?发生什么了?」希拉瑰被他的叫声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的滚动条!我的四万五千金币!哪去了!」
「哈?冷静点,你丢了四万金币?」希拉瑰揉了揉太阳穴,「我的头疼死了,这是在哪?」
她四下打量着,这地方看上去像是个蚀洞,某个发霉的角落还长着品种未知的毒蕈。
「这是……幽暗地域?」希拉瑰的手不安地伸向胸前,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这下轮到她惊慌失措了。
「哦天啊!我的圣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