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贺清绥就是个穷小子。
还没爹。
这可不是云铮瞎说。
当初她问过贺清绥……
「你怎么没有一点爹味都没有?」
贺清绥神色平常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没爹吧。」
云铮:「……」
回过神。
云铮拍了拍脸颊。
不过,那宋家公子的女朋友倒是和自己一样。
驯人有方。
姜镜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推门而入,「行了,不跟你说了,姓沈的找出来了。」
她把打火机往垃圾桶一丢, 擡手将烟蒂在烟灰缸轻轻一撚,火星无声熄灭。
「什么狗屁的烟酒文化,又臭又难吸。」
电话挂断,云铮也回过神。
出租车停在霓虹渡口。
霓虹渡口是江城最大的酒吧。
云铮在门口和外卖小哥碰头接过解酒药才往里走去。
酒吧一楼人声鼎沸,男男女女的笑声混着酒香漫在暧昧的灯光里。
「景舟哥哥,云家那二小姐什么滋味?」
云铮拿着解酒药,脚步下意识一顿,站在虚掩的门外。
包间内,男男女女贴坐在一起,坐在最中间的,是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微微仰着头靠着椅座,喉结凸起,暧昧的红痕很新鲜。
这句话,是坐在他腿上的女人问的。
方嘉音满脸酡红,贴在他怀里,往他耳边吹气,「比起我怎么样?」
何景舟搂住她的腰,耳朵痒得他微微偏头,「我怎么知道?」
方嘉音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你就没跟她试过?」
「没有。」何景舟随口说道。
方嘉音面上顿时一喜。
坐在旁边的兄弟不可置信,「你们订婚一年了,什么也没做过?!」
「她说不接受婚前。」
兄弟语气猥琐:「你就不会强迫一下?婚前不试试,怎么知道结婚之后合不合适?」
「你有病啊!那是犯法的!我又不是法制咖。」何景舟白眼说道。
兄弟一噎。
方嘉音趁热打铁,掐着嗓音笑嘻嘻说道:「景舟哥哥,那我在德国的那段时间,你和其他女人有没有……」
何景舟理所当然道:「当然啊,说好去德国三年,你这都拖到第七年了,我又不是太监。」
方嘉音不嘻嘻:「……」
她气恼端起一杯酒,塞到何景舟手里,「景舟哥哥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爱听,喝酒吧!」
「吃醋了?」何景舟看她,「别吃醋,我虽然有别的女人,但我的心里只有你。」
方嘉音哼声不语。
云铮在门口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何景舟笑了笑,抚摸她的手腕,举起酒杯,「别闹脾气了,我喂你喝。」
方嘉音瞥他,点点头。
何景舟仰头喝下一口酒,吻上去。
气氛瞬间炸了锅,众人纷纷起哄。
直到云铮缓缓走进来,众人才终于注意到了她,逐渐安静下来。
眼角余光察觉到人影。
何景舟轻轻推开怀里的女人,指腹擦了擦湿润的嘴角,对上云铮的视线,没有丝毫心虚,连怀里的人都没推开,意外,「你怎么来了?」
方嘉音娇笑着说道:「我让她来的。」
云铮的视线从方嘉音扫到何景舟,把解酒药放到他面前,「景舟,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何景舟没说话,只是缓缓擡眼看她。
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怒火,只有点委屈。
方嘉音双手攀着何景舟的脖颈,眼神鄙夷地落在云铮的脸上,戏谑道:「不行哦,云二小姐,景舟哥哥答应我们把桌上所有的酒喝完才能走。除非……你帮景舟哥哥喝完。」
云铮的视线落在桌上。
还有一瓶酒。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啊。
「好。」
「等等——」
何景舟还没来得及阻止,云铮就拿起酒瓶,径直灌入喉咙。
察觉到何景舟的动势,方嘉音将他搂住,「景舟哥哥,一瓶酒而已,就让她喝吧。」
可何景舟听不进去,直接将她拨开,起身快步上前将酒瓶从云铮手里夺过。
还有晚了一步。
云铮脸上染了醉意,双眼也有些迷蒙。
她的视线虚晃,最后落在面前朝她伸手的何景舟上。
「色狼!」
下一秒,她抓起空酒瓶就往何景舟头上砸。
避闪不及,一声脆响后,鲜血顺着何景舟的额头流下。
「啊!」方嘉音大惊失色,吓得连忙往后退。
可此时的云铮醉态明显,手上的动作确实疯得很,抓了个酒瓶就又朝着方嘉音扔了过去。
方嘉音仓皇躲闪,却还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手。
酒瓶一个接一个无差别地砸过去,众人抱头鼠窜。
也有想钳制住云铮的,偏偏她左摇右晃,身形像泥鳅。
直到酒瓶全被砸了个稀碎,包间内的尖叫声才停下。
云铮有些脱力瘫坐在沙发上,双眼迷蒙含着水雾看向捂着脑袋一脸铁青的何景舟。
「景舟哥哥,你流血了!」方嘉音紧张拉何景舟,一扭头情绪愤怒看向云铮,「云铮!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打伤景舟哥哥!我要报警!」
「闭嘴!」何景舟用手帕捂着伤口,烦躁,「你吵得我头疼!」
「明明是她打得你头疼!」方嘉音气愤拿包,「我要报警!」
「你有病啊!报什么警!」何景舟捂着伤口,痛得嘴角抽搐,「这一年她喝醉酒打了我八次,真闹到警局去,云家还得给我换个未婚妻!」
方嘉音立马道:「那就换,我愿意嫁给你!」
「奶奶就喜欢云铮,他又不喜欢你。」
一句话下来,众人沉默。
方嘉音瘪嘴,被何景舟说得又气又想哭,拉住他的衣袖,「那就这么算了?我看她就是故意装疯卖傻打你的!」
一句话,让瘫在沙发上的云铮差点装不下去。
「装什么?她这么爱我,要是清醒着怎么舍得打我?」何景舟不耐烦,「行了,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这种事传出去难道光彩吗!」
何景舟顺势把袖子从方嘉音手指扯了回来,另一只手捂着伤口,擡脚就走,「我头晕,赶紧去医院!」
「景舟哥哥,等等我!」方嘉音狠狠瞪了云铮一眼,连忙抓起包跟上。
好友们看了一眼沙发上醉醺醺合著眼的云铮,见她手动了动,一秒不敢停留,忙不叠离开。
下一秒,云铮缓缓睁开眼,看向虚掩的门口,干脆利落站起身,醉意全无。
「可算应付完这癫公了!」
云铮撇撇嘴,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大步流星走出包间。
回国那天,她住在云家安排的房子里。当晚,何景舟一声不吭按密码锁进屋,她以为是小偷,二话不说拿棒球棍给人开了瓢。
后来得知他是自己的未婚夫,房门密码是云家人给的,云铮又去把给密码的人揍了一顿,连夜自己找了套房子住进去。
再后来,每次何景舟惹她不爽,她就把人揍一顿。
问就是喝醉酒应激。
她也没想到何景舟这人这么癫,还真就信了。
「铮铮。」
云铮循声望去。
就见身材高挑的旗袍美人拢了拢披肩走来,扫了一眼包间内的一片狼藉,凑近云铮的脖颈嗅了嗅,「太阳打西边出来,何景舟让你碰酒了?他不怕被开瓢了?」
「怎么会。」云铮把人推开,「起开起开,你身上有烟味。」
「被烟人熏入味了。」姜镜仪自我嫌弃地说着,虽然继续问,「那你怎么碰的酒?」
「何景舟的小青梅主动让我喝的。」
姜镜仪眯了下眼,想到云铮「沾酒就发疯」的人设,勾起唇角笑,「人呢?又进医院了?」
「当然!」云铮骄傲擡起头,「本小姐战绩可查。」
姜镜仪眉眼扬起,「这可得好好庆祝庆祝。走,请你喝酒,顺便……给你点几道菜。」
走到卡座,姜镜仪双腿交叠坐下,熟稔地挥手让人送来一桌的酒。
喝开了,姜镜仪眼神暧昧地扫过云铮的脸颊,「最近不少梦见你那听障小狗吧。」
云铮露出见鬼的表情看她。
「你前些天都在工作室睡,说的梦话我还能听不见?」
云铮悚然:「我说梦话了?」
她那些梦可都不健康啊!
「不然呢。」姜镜仪睨她,「那人得长得多出挑?这都一年了,还能让我们云二小姐念念不忘。」
云铮不做声。
有多出挑呢?
大概就是当初在人群中一眼看中,她的灵魂都几乎要跟着一起飘的程度。
好看得旁边死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只不过,起初的贺清绥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对她全然无视,就跟完全听不见她说话似的。
云铮:他一直在挑衅我啊!!
直到后来,云铮才知道,他爹的贺清绥是真听不见啊!
她掐着嗓子说的那些话都说到狗身上去了。
云铮端起桌上的酒,往沙发后靠,「帅得惨绝人寰。」
「那你还能看得上何景舟?」姜镜仪喝了口红酒,说起何景舟时声音鄙夷。
云铮坦率道:「他有钱啊!」
主动接近贺清绥是为了钱。
离开也是。
如今当何景舟的未婚妻同样是。
她缺钱啊。
云铮虽说占着云家二小姐的头衔,但江城里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云家根本没她的一席之地。
父亲云秉文和母亲阮琴结婚后不久,就出轨、生了私生女。
后来母亲去世,只留下年幼的云铮,云秉文厌烦母亲,就也跟着厌烦云铮,干脆将她丢给外公外婆抚养,转头就娶了出轨对象蒋珂。
没两年,就生下了小儿子云景烁。
直到十八岁那年,外公外婆去世,云铮被接回了云家。
云铮本不想回,可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当初并非云秉文主动将她丢给外公外婆的,而是外公外婆求着他要的抚养权。
男人嘛,不想要抚养权也非要抢,就是为了恶心恶心别人。
为此,外公外婆还将一手创办的古玩斋拱手让给了云秉文。
外公外婆临了都还在惦记着古玩斋,还有妈妈的骨灰存放地。
云铮想要将古玩斋夺回来,也想知道妈妈的骨灰究竟在哪里。
可许是她长大了,长得出挑,云秉文就动了歪心思。
提出一个条件:想要古玩斋和骨灰下落可以,十年之内拿十个亿来换。
订婚这事是云铮同意的,和何景舟联姻,能减免三个亿。
三个亿啊,傻子才不同意。
至于剩下的钱……
闺蜜扶我青云志,我还闺蜜万两金!
闺蜜为她开了家古玩店,让她有了捞钱……哦不,是赚钱的机会。
「也是,男人除了钱,还有什么好图的。」姜镜仪神情懒懒地点头,「不过,你到时候真要给云家十个亿?」
「我又没疯。」云铮白眼。
给他们十个亿?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外公外婆和妈妈的东西,我要;和何景舟联姻的三个亿,我要;云家的一切……我都要。」
云铮懒得再提云家,擡起眼,纤丽的眼眸望向姜镜仪,好奇询问:「你点的菜呢?也没听说霓虹渡口拓展业务了。」
姜镜仪擡起手指朝远处招呼了下,「喏,为你精心挑选的。」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云铮就见六个身形挺拔、打扮精致的男人朝着自己走来。
「保证干净,身体好,爱怎么玩怎么玩。」姜镜仪敛着眸子,微微擡起下巴,「给云小姐打个招呼。」
六个男人齐齐看向云铮,声音整齐,「云小姐好。」
「原来是这个菜啊……」
货色还不错,但谁占便宜还不好说,男人赚钱可真容易啊……
云铮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借着灯光,擡起手一一数过去,「……」
云铮扬起笑脸,「怎么才六个人?周日休息吗?」
生猛的话顺着乐声,钻入刚在旁边卡座坐下的男人耳朵里。
酒吧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男人周身漫着冷寂的气场。
他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高定大衣,随意搭着肩线,沉黑的布料衬得肩背挺拔如松,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灯光掠过他轮廓锋利的侧脸,右眼眉骨下一道清晰的伤疤,嵌在眉眼之中,又添了几分攻击性。
右耳内,是一只形似耳机的黑色入耳式助听器。
听到那句清晰的「周日休息吗」,他眼睫微微一颤,擡眼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