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组高清照片，还有几段慢放的镜头。
「这次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件唐三彩马去的，听说宋家公子很喜欢古董，为了在他面前露个脸，这次的慈善拍卖估计得抢破头。」姜镜仪坐下，懒懒靠在椅背上，缓缓摇头。
云铮没有接话，她坐下来，戴上眼镜，把照片反复放大缩小，又将视频看了好几遍。
照片、视频比不上看实物，镜头畸变、光线、相机焦距和分辨率等等诸多因素，都会影响判断。
「预展的时间已经过了，只能弄到视频和照片。」姜镜仪说道。
云铮的神色专注，逐一查看能看的胎质纹理和各种细节。
「这次慈善拍卖会的主办方什么来头？」云铮头也不擡地问道。
姜镜仪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云铮，「一家外资拍卖行，背景深得很。据说这些东西都是当年特殊时期流失海外的，名头响得很。」
「怎么样？真的假的？」
云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夸赞道：「单从照片和视频上看，釉面开片纹路细密均匀，边缘还带了点土沁色，底部的胎质看着还有唐代麻仓土的颗粒感。」
「从釉色到造型，再到胎质，都很完美。」
「所以……」姜镜仪熟悉云铮的说话风格，意识到接下来就是转折了。
云铮放下平板，朝姜镜仪看过去，「单看照片和视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大概率是仿品。」
「怎么说？」
「不得不说，仿品的水准确实够高，只是有一个地方不太合理。」
云铮将马腿关节处的一张照片不断放大，姜镜仪看到了马腿的膝弯有一道深色的釉料流淌痕迹。
「这里有什么问题？」
云铮将照片锐化拉到最大，「唐代，大型三彩马是分段模制、再接胎成型的，接胎处必然有细微的胎体接缝或修胎不平的凸起。」
「在窑内烧制时，高温下流淌的釉料，流动路径会受到胎体上任何微小凸起或凹陷的干扰和引导。」
「这道痕迹恰好经过胎体接缝处，如果是真品，釉料的流淌痕迹在接缝处必然会发生微小的偏移、变细或者集聚。」
「可现在的这一道，太流畅了。」
姜镜仪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云铮所说的差别。
果然，隔行如隔山。
「那帮人胆子真够大的，拿着仿品回国割韭菜。」姜镜仪眯了眯眼睛，靠在椅背上，哼笑一声，「正好，沈寄川打算去参加这场慈善拍卖，到时候他砸几千万买个仿品回来，肯定有意思。」
「要真买了，实在不能就卖了吧。」云铮把眼镜摘下放好，给她抛了个眼神，「所以，是帮他看的？」
姜镜仪递了个眼神过去，「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帮他。」
云铮盯着姜镜仪，「都结婚快一年了，你们这对对抗路夫妻，还要彼此折磨到什么时候？」
「两家联姻，利益当先，不是我想离就能离的。」
「你真的想离吗？」云铮看她。
姜镜仪暗恋了沈寄川十年，这是个只有她们知道的秘密。
两家定下联姻时，姜镜仪高兴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可新婚夜当晚，她忽然跑到云铮家里，说这辈子也不要再喜欢沈寄川了。
云铮问过原因，可她不说。
姜镜仪不想说，云铮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只要站在姜镜仪这边就好了。
姜镜仪顿了下，伸手就捏住云铮的脸，「什么破问题，能离我早离了！你可别光顾着操心我，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痛痛痛……」
云铮把自己的脸皮抢回来，疑惑问：「我怎么了？」
「我让人查过了，章家在江城的分公司，确实空降了一个姓贺的高管。虽然详细背景被抹掉了，但八九不离十就是你那『前男友』。」姜镜仪道。
云铮脸上的表情嘎巴一下垮下去了，「可别提他了！」
「江城这么大，只要我避着点，我就不信以后还能遇到他！」
男色诚可贵，金钱价更高！
不能多想，一想就牛马属性大爆发了。
「接下来的单子多给我接点吧，鉴定的、修复的，价高就接。」云铮认命。
「最近鉴定的单子少，价低的都直接送到鉴定机构去了，价高的也少流通。反倒是修复和造假的需求大。造假来钱快，你真不考虑？」姜镜仪提醒。
「特殊情况除外，不接造假，这是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规矩。规矩不能破。」云铮说道。
姜镜仪点头，「行。那我出去放个消息，多接几个修复的单子。」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云铮还有点收尾的工作，就没跟她出去。
-
傍晚，云铮把工作收尾，刚碰到手机，屏幕就亮起了一条来自何老夫人的信息。
何老夫人是何景舟的奶奶。
何景舟的「何」，是何老夫人的「何」。
何老爷子当年入赘，孩子都姓「何」。
她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就拦了辆出租车前往何家老宅。
走进饭厅，云铮就闻到了一阵饭香味。
何家厨师的手艺很好，她之前还悄悄打听过对方有没有跳槽的打算。
可惜了，好的厨师和好的保姆一样，都是不流通的。
一想到何景舟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云铮真是恨得牙痒痒。
何老夫人看见她进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铮铮，刚做好的饭菜，还有你最喜欢的油焖大虾。」
云铮轻声道谢，落座后拿起筷子，就听到何老夫人愧疚开口。
「铮铮，景舟最近这一个月实在太过分了。奶奶替那混小子给你道个歉，让你受委屈了。」
云铮摇摇头，「奶奶别这么说，我知道景舟和方小姐感情深，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我能理解的。」
她真的能理解。
毕竟何景舟在她这里，没讨到一次好。
所以也希望何老夫人理解理解，让她多吃两口虾再说话。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何老夫人放下筷子，「你外婆外公当年可是救了我一命啊……要是没有她们，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土里了。」
「这份情，何家得还。」
云铮安静地听着。
当年何家和云家的联姻，云铮怎么也没想到会落在自己身上。
后来才知道，是何老夫人强硬要求的。
「奶奶，我真的不觉得委屈，你放心吧。」云铮扬起笑容说道。
见她脸上没有丝毫勉强，何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了没两秒，又提上去了。
客厅传来动静，何景舟搂着方嘉音大步走入。
看到拿着筷子夹大虾的云铮，何景舟一愣，「云铮？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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