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初深刻体会到了钱难赚那啥难吃。
她为难地看向韩松辞,想要刁难他一下,「韩先生,我未婚未育不是最佳人选,而且我很贵的。」
不只是拒绝客户,沈序初还帮客户提出解决方案。
她拿出手机,滑拨了几下屏幕,调出最满意的几张照片,「这几位是我们这里演技最好的几位员工,虽然是兼职但演技一点不输专业演员,敬业又有亲和力,您可以根据韩太太的长相,挑选一位最适合做芽芽妈妈的,我帮您打九折。」
韩松辞的眼睛专注地看向沈序初,没有看手机一秒钟。
「一天一万,三个月九十万。」韩松辞轻声诱哄,像是在撒网。
沈序初立刻露出难以拒绝又舍不得拒绝的纠结表情,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拇指指甲盖,速度越来越快,表达她内心的拉扯已经逐渐到达高峰。
韩松辞的心随着她的小动作,变得越来越痒。
苏岁初以前也会这样抠指甲,被他提醒后,苏岁初会无辜地撒娇,「有吗?我不知道啊,你别凶我。」
「六月、七月、八月共计九十二天,您应该支付九十二万。」沈序初咬了咬牙,接下了这泼天富贵。
韩松辞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轻松表情。
胜券在握、志在必得,他那颗七零八落的心正在被一点点地修补起来。
「可以。」
沈序初歪头看着他,加重语气在最后两个字,「定金需要支付百分之四十,不退。」
韩松辞稳坐如山,「没问题。」
「支付比例是,四十、二十、二十、二十,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为汇款日,您认可吗?」
「认可。」
「……」
财大气粗,虽然是个伪装深情的渣男。
但这实在是个金灿灿的大饼。
沈序初没有不咬一口的义务。
沈序初郑重其事,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韩松辞的名字。
「韩太太去哪里了?」
「她离开了。」
沈序初仔细琢磨这句话,在本子上写下【韩太太已离世】。
她嘴上随意地安慰着,「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请节哀。」
韩松辞梗了一下,「……她用脚,短暂离开了我们的家。」
「哦。」
沈序初在本子上把「已」字划掉,改成「未」。
「韩太太确定不回来了吗?」
沈序初专业又冷漠,「韩先生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接了订单,合同立时生效,如果在服务期间韩太太回来,我们不负责向您女儿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个妈妈,而且定金是不退的。」
「您和韩太太离婚了吗?麻烦结婚证或者离婚证提供一下。」
「芽芽的妈妈为什么会离开家,是你们感情破裂,还是你们有其他方面的矛盾纠纷。」
「比如第三者、婆媳矛盾等。」
「芽芽有什么对妈妈的记忆吗?」
沈序初的问题犀利尖锐,她的表情热情却疏离,她并不关心对方真实的家庭关系,只是在对客户进行工作前的问卷调查,顺便评估这笔订单可能存在的风险。
韩松辞的答案,只是她笔下冷漠的几个字总结。
【岁岁,我错了。】
【苏岁初求你别对我这么狠。】
在韩松辞几乎溺毙时,沈序初蓦地擡头,她微笑着说着恭维的话,「韩先生,您看起来还爱韩太太。」
韩松辞那颗疲倦麻木的心脏被注入强心剂,跳跃的频率让他感到心悸和惶恐。
-
将到四点。
沈序初把本子合上,「韩先生,今天先这样,我会尽快定制一份合作计划,预计后天发给您。有问题,我们及时沟通调整。」
韩松辞稳坐不动,他体会到那些拿着商业计划书找他投资那些人的感受,想要留下却又没有足够的理由,忐忑又难堪。
「韩先生,我长得像您妻子吗?」
沈序初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韩松辞。
你就是她。
韩松辞目光幽深,「很像。」
沈序初露出庆幸的表情,「那我这个替身妈妈,就算成功了一半。」
替身两个字,让韩松辞目光闪了闪。
苏岁初说她讨厌做替身,可她从来不是谁的替身,是韩松辞亲自挑选的第一位家人。
只是他做了太多让苏岁初失望的事情,她再也不肯相信他的任何话。
沈序初却像毫无察觉,轻笑,「随便问问,不影响我们的合作。」
时间到四点。
沈序初朝着韩松辞身后扬了扬手,她起身迎过去,如法炮制的热情诚恳,「路上堵车了吧,我帮您点了杯喝的,希望您喜欢。」
韩松辞端起桌上的咖啡,生活上他已经吃过太多苦,在食物上他从不为难自己,他喜欢吃甜的。
可沈序初却帮他点了冰美式。
她不止装作不认识他,还不记得他的喜好。
韩松辞擡眼看向不远处的沈序初,她已经开始新一轮的面谈,复述拾暖的业务内容,把拾暖吹上天,把服务吹上天,把客户哄上天。
韩松辞像被遗弃在角落,被主人刻意忘记带走的宠物,眼巴巴地看着沈序初和别人谈笑。
【她回来就很好。】
【她还愿意和我说话就很好。】
【她不再说讨厌我的话就很好。】
韩松辞安慰自己,一点点地把自己哄开心。
沈序初回来,是爱还是报复,他全盘接纳。
-
四年前
韩松辞和苏岁初感情已经破裂,苏岁初看向韩松辞的眼神里不再有爱意,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嫌恶,她拒绝接受韩松辞的任何补偿方式,只想离开韩松辞。
用孩子,把苏岁初留下来。
有孩子做纽带,韩松辞有信心可以修补和苏岁初的关系,毕竟苏岁初当初是那么的爱他。
他甚至幼稚地想,苏岁初那么在乎苏平川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定会更在意亲生的孩子。
孩子来得突然,在韩松辞只是在心头闪过念头时,她已经到来。
韩松辞越发觉得,这是他和苏岁初僵持关系的转机。
可事实表明,韩松辞算错了。
芽芽的确是苏岁初的女儿,可也是他韩松辞的女儿。
是苏岁初最讨厌的人的女儿。
韩松辞仍旧记得,他拿着检查单兴奋地呈现给苏岁初,「岁岁,我们有孩子了」,苏岁初原本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闻言转过僵硬的脖颈,定定地看着韩松辞,她脸上没有丁点的兴奋和喜悦,只有麻木和嘲讽。
「韩松辞,留下我哥这一个人质不够,还要再加一个吗?」
「不用这么麻烦的,你直接说,央倾之想要我身体的哪个部分,我会给你们的。」
苏岁初自虐般不肯吃东西,瘦弱很多,她盯着自己凸起来的腕骨看,蓦地嘲弄般轻笑,「是央倾之又想要孩子了吗?」
「你们自己生呗,何必要一个替身生。」
苏岁初慢慢转头,继续看向窗外,看得认真专注,「你们真恶心。」
韩松辞被雷击中一般,僵硬着身体,坐在苏岁初旁边,沉默地看向窗外。
穷途末路也不过这般绝望了。
那时,韩松辞仍旧心存幻想。
时间久了就好了。
苏岁初总会看到他的诚意、爱意和忏悔。
总会相信韩松辞从没把她当过替身,他是真的爱着苏岁初的,只是他过去愚蠢又自负。
他没有被人爱过,才会把对央倾之的愧疚混淆成了爱情。
他知道错了。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补偿,只要苏岁初肯给他一次机会。
孩子,就是韩松辞认为的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