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是韩松辞最为期待的相处时光。
他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地上,动手拼凑孩子的小床、玩具。
孩子还没出生,韩松辞已经置办了一屋子的婴幼儿用品。
「这里有尖角,有点危险。」
「明天我再去换一套新的。」
他会自说自话,就算苏岁初鲜少回应他。
「问了下属和朋友,他们说现在孩子都有小名,我大致分了一下类别,有水果类的,石榴柚子橙子芒果葡萄,食物类的,汤圆糯米豆包……」
孩子五个月,苏岁初像是已经接受逐渐隆起的肚皮。
韩松辞擡眼看向苏岁初,见她正关切地盯着他正在拼组的小床。
虽然在韩松辞看过来时,苏岁初会立刻撇开头。
韩松辞仍会觉得,这段时间做的一切是方向正确、真实有效的。
「我们的孩子呢,你想起什么小名?」
「……」苏岁初不理他。
韩松辞丝毫不受影响。
「男孩的话,就用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做叠词。」
「女孩的话,要认真起个小名,你爱吃橙子,要不叫橙子?」
韩松辞不敢逼迫苏岁初做决定。
他又说,「我又想了几个,反正是在家里叫叫,男女都能用,豆包?豆豆?豆、豆芽?芽芽?」
「芽芽。」苏岁初说。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话。
韩松辞坐在地上,一手扶着方形的床腿,一手拿着螺丝刀,闻言,从下擡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苏岁初,脸上挂着晃眼的笑意。
苏岁初指了指肚皮,「她动了,她喜欢。」
「好,就叫芽芽。」
-
韩松辞注重胎儿教育。
他每天睡觉前会对着苏岁初的肚子,自言自语说上二十分钟的话,甚至买了几本胎教方面的书。
在苏岁初不耐烦嫌他吵时,他会把书封面递到苏岁初眼皮底下,赫然是《爸爸的声音最好的胎教》,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我们要相信科学。」
苏岁初无可奈何,戴着耳机杜绝韩松辞的声音,后来也就习惯了,听着韩松辞的声音也能入眠。
苏岁初对韩松辞的态度有了转变。
她不再排斥韩松辞小心翼翼地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会在熟睡时,无意识地把腿搭在韩松辞腿上。
苏岁初的细微态度转变,就足够韩松辞感恩戴德。
事情却有更大的意外惊喜。
苏岁初看起来不再那么讨厌韩松辞。
在韩松辞用手丈量她的腰身时,她身体僵硬瞬间,但很快恢复正常。
在陪同产检时,韩松辞试探地勾着她的手指时,苏岁初没有甩开。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韩松辞甚笃。
超过预产期两天,苏岁初肚皮仍旧稳稳。
韩松辞比苏岁初更焦虑难安,他不再去公司,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围着苏岁初打转,三五分钟便要问一次。
「肚子痛吗?羊水破了吗?」
苏岁初又开始嫌韩松辞烦。
但是没有赶他走。
她这时候话多了一些,但没一句是韩松辞喜欢听 。
「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你怎么选?」
「选你。」
在苏岁初百般追问下,韩松辞给出确定答案。
苏岁初又会不高兴地背过身去,「孩子是你要的,你为什么不选她?」
「……」
老婆也是我自己选的。
所以我选你。
-
芽芽是在凌晨出生的。
韩松辞想进去陪产却被苏岁初赶出来。
鲜少在朋友圈分享个人生活的韩松辞,破天荒地连发两条朋友圈。
【我的妻子,苏岁初】
【我们的女儿,芽芽】
看着如潮水般的评论区,韩松辞感到紧绷的神经被抚平。
他有妻子孩子,他不再是世间的一抹游荡孤魂。
虽然他还不太擅长爱人,但他已经在努力学习。
他发誓,他会拿命来爱他的妻子和女儿。
第一次抱芽芽,韩松辞竟然哭了,被朋友调侃是老来得女,他也幸福得没有空隙去反驳。
苏岁初似乎对刚出生的芽芽很好奇。
她很少睡觉,会安静地盯着芽芽看。
在芽芽微微扬起嘴角轻笑时,跟着笑起来,虽然月嫂说那是婴儿神经发育不完善的表现,可苏岁初仍旧觉得那是芽芽感到开心。
苏岁初也会哭。
因为朋友们来探望,说了句芽芽长得更像韩松辞,苏岁初瞬间就泪如雨下,吓得韩松辞立刻封杀那位朋友,禁止进入家里。
苏岁初很爱芽芽。
她第一次尝试抱起芽芽时的表情,谨慎、无助又温柔认真。
韩松辞看得鼻头泛酸,他认为,芽芽的确改善了他和苏岁初的关系。
苏岁初应该已经看到他忏悔的决心,再次接纳他。
-
新生儿在六个月前因为自带母体抗体免疫力,很少会生病,芽芽却生病了。
韩松辞抱着芽芽时手轻微颤抖,他强自镇定地安慰苏岁初,「我带芽芽去医院,外面夜风,你不要出门,等我们回来。」
韩松辞着急抱着孩子去就医,他走到门口时,听到苏岁初似乎喊了声他的名字。
「韩松辞。」
这是两个人关系破裂后,苏岁初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韩松辞转过身,慌乱中分出两分冷静,看向苏岁初。
「别怕,我会保护我们的女儿。」
苏岁初似乎轻笑了一下,张了张嘴巴,轻声说了些什么。
月嫂在一旁催促,「韩先生,赶紧去医院。」
韩松辞不再耽搁,抱着芽芽带着月嫂离开。
在芽芽出生后,苏岁初总说睡眠不好,她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韩松辞辞退了大部分佣人,只留下两名月嫂和一名厨师。
那天,芽芽没有大碍,被留在医院观察,韩松辞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
室内灯光大亮,平时就算家里有人,也不会开这么多灯的。
韩松辞预感不好,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明明苏岁初已经喜欢他们的女儿,也不再说离开的话。
可韩松辞就是怕,是沉寂的猛兽的直觉,让他脚步趔趄地跑上楼,站在房间门前时,韩松辞神经已经紧绷到微微用力就会断裂,他在心里哀求:苏岁初,别对我这么狠,开门让我看到你。
「苏岁初肯定会在的,她那么喜欢芽芽,她已经不再排斥我的亲吻和拥抱。」
心理堡垒建设得足够铜墙铁壁,韩松辞这才轻轻推开门。
房间和楼下一样,同样灯光大亮。
苏岁初却不在。
堡垒轰然倒塌,激荡起的灰尘把韩松辞埋葬,他像是在那天就死了。
后来月嫂战战兢兢地说,苏岁初曾无意地向她打听过,芽芽两个月龄的婴儿可能会生什么病,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不会危及生命,月嫂以为苏岁初是做为新手妈妈的担忧,便说了几种可能性。
「韩先生,我真不知道韩太太会……芽芽是她女儿啊。」
韩松辞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月嫂退下。
室内诡异地静谧,韩松辞偏头看向飘窗,总坐在那里的,他一直担心会消失的人,真的不见了。
苏岁初从未想过原谅韩松辞,她仍旧不会喜欢芽芽。
不喜欢演戏的人,用一年时间伪装,让韩松辞放松警惕,只为选准时机彻底离开他。
绝望像一块湿淋淋的抹布,盖在脸上,韩松辞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