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涌入岑世安的耳中,他脸色涨红。
阮姝清的这句话无疑是当众揭开他不堪的过往,他一时觉得颜面尽失,扬起手就落了下去。
「啪!」
响亮的巴掌落在阮姝清瓷白的脸上,红痕明显的指印瞬间浮现,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也有血腥味传来。
阮姝清偏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眼神里的寒凉与绝望让岑世安有一瞬间错愕。
掌心火辣辣的疼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然而那点愧疚在对上阮姝清恨意的眼神时,转瞬即逝,他厉声道:
「这一巴掌是我给你立的规矩,在岑家你要学会尊长爱幼,不可以目中无人,现在你跟枝枝道歉。」
阮姝清决绝道:「爸!让我道歉绝不可能,要么岑家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岑世安见她油盐不进,举起手又想教训她,只是扬起的胳膊瞬间被人从身后攥住,强大的力量绞拧着他的胳膊。
岑世安痛得想破口大骂,可回头看到浑身散发着阴沉冷冽气息的傅靳玄时,瞬间没了脾气。
「傅、傅女婿。」
阮姝清睁开眼,预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她满眼委屈迷茫地睁开双眼,却在看到男人硬挺锋利的下颌时,差点忍不住决堤而出。
傅靳玄甩手松开岑世安,高大挺拔的身躯顺势挡在阮姝清面前,女人脸上惨不忍睹的红肿让他眼底覆满冰霜。
傅靳玄生人勿近的气场太过强大,周遭空气一瞬间凝滞,胡心媚走到岑世安跟前,挽着岑世安的手,满是担忧地说:
「老岑,你消消气,本来这几天就病了,再气出个好歹,你说你跟姝清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她年纪小,说话冲动没分寸,你一个当爸的就算害怕姝清说错话也不能动手啊,这看在别人眼里还以为是咱们家苛待姝清呢。」
胡心媚说完转头又冲傅靳玄温柔贤惠地笑:
「靳玄啊,姝清跟她爸爸之间呢有误会,她爸也是气急了才会出手教训小孩子的。姝清呢生母去世的早,打小不在我们跟前长大,性格确实孤僻了点,以后姝清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包容着她点。」
说完,胡心媚顺势替岑世安整理了一下稍微起皱的外套,不轻不重地拍拍岑世安的肩头,她姿态一向放得很低,岑世安很是受用。
「你说是不是啊老岑?嗯?」
岑世安心领神会,他攥起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咳~是啊,靳玄,姝清现在身份跟以往也不同了,毕竟是傅家儿媳,这一言一行关乎到傅家声誉,我今天管教管教她是怕她日后闯祸。」
这一番说辞下来,阮姝清不得不佩服胡心媚的巧舌如簧,三言两语不仅把自己塑造成温柔体贴、顾全大局的人,还把不孝不悌、不仁不义的帽子扣在阮姝清头上。
傅靳玄居高临下地望着『诡辩』的岑氏夫妻,他面色阴沉,声音声音带着压迫感:
「既然她已经是我傅靳玄的妻子,看不惯她就等于看不惯我,我的人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要是旁人在外面不小心将您的妻子打了,我想您也是这种想法对吗,岳、父?」
最后几个字简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吝决绝。
胡心媚脸色惨白,傅靳玄是什么人,手段狠吝,在京市权可通天,招惹了他没有好果子吃,她看着身旁怔愣住的丈夫,悄悄用手掐了他一把。
岑世安木讷地点着头,「傅女婿,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今天是我太着急所以下手没轻没重的。」
周围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细碎的议论声在周遭响起。
阮姝清看着他们的脸越来越模糊,好像回到了十四年前奶奶去世的那一晚,那晚的情形跟现在好像。
匆匆来奔丧的爸爸牵着一双儿女的手,而自己披著白麻躲在人群中央,冷漠注视着这一切……
傅靳玄冷着脸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阮姝清耳朵仿佛筑起一道屏障,什么也听不清。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熟悉的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
阮姝清实在不想在这继续跟岑家的人虚与委蛇下去了,脸上一阵阵的烧心般疼,她转身并未跟傅靳玄打招呼,径直离开大厅冲进浓浓夜色中。
一个人走进车水马龙的街头,路上行人时不时回头打量着这位破碎感十足的美人儿。
阮姝清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吊带长裙,披肩长发用根碧玉簪子挽在一旁,露出线条细长的脖颈,垂坠感十足的长裙贴在肌肤上。
温度骤降的京市,夜晚凉风贴在裙子上传递到皮肤,阮姝清下意识双手搓了搓手臂。
在她身后,一辆迈巴赫就这么跟着,直到阮姝清停下脚步,车窗落下,车内男人沉声道:
「上车。」
阮姝清并未矫情,她实在有些冷,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车厢内的温度舒服地让阮姝清悄悄喟叹一声,等她慢慢缓过神来,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今天,谢谢你能来,傅先生。」
她原本以为傅靳玄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只是今天这种场面实在有些难堪,阮姝清垂着头,蝶翼般的睫毛忽闪着,那双美眸此刻染满了悲伤,慢慢地她把脸埋进双腿之间。
傅靳玄侧脸看了一眼阮姝清,那半边脸颊仍然红肿着,瘦削的肩轻轻抖动着,他薄唇紧抿并未说什么,示意司机将隔板放下。
他向来对女人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以至于哥几个经常打趣他是禁欲佛子,可此刻不知为什么,看着楚楚可怜的阮姝清,他内心竟有一种异样情绪一闪而过,也仅仅是一瞬。
或许是这女人的身世太可怜才会让他产生怜悯之情。
傅靳玄薄唇轻启,「一会去医院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吧。」
阮姝清摆摆手:「不用了,回家用冰块冷敷一下就好。」
既然她这么说,傅靳玄也没有继续强求,毕竟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于是直接吩咐司机去帝缦。
回到帝缦,阮姝清本想傅靳玄会离开,谁知他竟陪自己回来了,阮姝清似乎忘了,这里也是傅靳玄的家。
傅靳玄从冰箱拿出几个冰袋,用柔软的毛巾包好递给她。
阮姝清怔愣着看着他递过来的冰袋,不明所以。
傅靳玄眸色复杂地在她脸颊上停留一瞬,接着说了句:
「冷敷一下会消肿,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阮姝清捧着冰袋,来不及多想,温顺地点点头。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现在整个人是个空心人一样。她坐在沙发上,半边脸在冰块的冷敷下慢慢麻木,像她的心一样麻木。
只是没坐一会儿,阮姝清的胃就有点不舒服了,她知道自己胃痉挛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一整天的时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