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国愣了一下：
「多少？我不知道啊。」
何振邦不紧不慢道：
「我估计，今年咱们村养珍珠的，不超过五户人家。你知道为啥吗？」
「还能为啥？还不是因为他们怕呗，怕被割资本主义尾巴。」
说起这个，屋里气氛都沉闷了几分。
何振邦点点头：「对，要不是爷爷生病，就算改革开放，咱们家也不敢养。」
「但是，」他话锋一转，「今年过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咱家珍珠卖了一大笔钱，这事瞒得了谁啊？别人怎么想？何茂林家发了财，人没事，政策也没把他怎么样。」
「前年怕了，今年看了，明年呢？」
何振邦竖起五个手指：「我估计，明年咱们村但凡胆子大点的，都会跟着养，五十户都有可能。」
何振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何振邦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明年五十户，后年呢？我估计就是只要能动的都要养了。所以大哥你觉得还能慢慢来？」
何振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何父端着搪瓷茶杯，手顿了顿：「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抢占先机啊。扩大养殖规模啊。」
「爹，我觉得振邦说的挺有道理的。」边上的何凤娇开口道。
何振邦转头看她。
何凤娇没看他，说完那句话就低下头，拿手指给儿子擦了擦嘴角。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何振邦也没说什么，就是趁她擡头的瞬间，朝她笑了笑。
何凤娇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抱起孩子就跑。
何父和何振国见状，相视一笑。
何振邦被他们笑得不自在，端起碗埋头喝起六谷糊，嘴里含糊着：「笑什么笑……」
「行行行，不笑了。」何振国收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不过振邦，你刚才分析的是挺有道理的。爹，我看明年确实应该扩大一下规模。」
何父点点头，刚要说什么。
院子里传来何母中气十足的声音：「振国、振邦出来接东西！」
何振邦一口喝完剩下的六谷糊，跟大哥一前一后往外走。
门口撞上大嫂，肩上扛着个大布袋，脸都憋红了。大哥赶紧上前接过来：「给我，给我。」
何母跟在后面，一只手挎着竹篮，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大袋子，看见何振邦就数落：「还站着干啥，搭把手啊。」
她身边还跟着大哥五岁的儿子何建翔。
何振邦赶紧上前，接过袋子：「妈，你辛苦了。」
何母愣了下。
「去去去，还辛苦了都来了。」
她虽然嘴上嗔骂着，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何振邦笑了笑，把袋子往肩上一扛，一低头就看到大侄子何建翔那两条鼻涕都快拖到嘴上了。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炒米糕，擡手拿衣袖横着一擦，鼻涕和米糕渣糊了半张脸。
何振邦鸡皮疙瘩起来了：「你这又吃又擦的也不嫌弃脏。」
何建翔却压根没在意，举了举手中的米糕，奶声奶气地问：「二叔，你要吃吗？」
何振邦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赶紧进去让你娘给你擦把脸。」
何母在旁边笑骂：「你还说他呢？你和你大哥小时候都一个样。」
这时，何凤娇也抱着何建峰从房里出来了，看见这阵仗，开玩笑道：「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去抢来的。」
「弹的棉被嘛，趁今年赚了钱，一家做一床新的。」何母说着往屋里走，「我还买了块猪肉，中午吃。」
一家人进了屋，何母让他们把几个袋子往八仙桌上一放，就开始分起来。
「一家一床，都是弹的新棉花，你们各自抱回自己屋去，别堆这儿碍事。」
何振邦接过棉被，顺手捏了一把，软软的，闻着有股阳光的味道。
等他放好棉被，火灶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何母拎出那块猪肉往案板上一放，嘴里还在念叨：
「让他多切点肥的，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刀下去还是瘦的多。」
大嫂在灶膛口烧火，笑着道：「娘啊，有的吃肉就不错了，你就别念了。」
「我念叨两句还不行？」
何母拿起菜刀在碗底上来回磨了两下，「这一年到头吃几回肉？好不容易买一回，当然是肥的划算。」
何建翔挤在最前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肉，手指头含在嘴里：
「奶奶，我要吃红烧肉。」
「好好好，吃吃吃。」何母嘴上应着，手上也没停，菜刀三下五除二把肉切成了小块。
「行了行了，都出去，别在这挤着，这么多人转个身都转不开。」
她挥着手把大人小孩都往外赶，只留了大嫂在灶膛前看着火。
何建翔蹦蹦跳跳地从火灶房里窜出来，嘴里嚷嚷着：「吃红烧肉喽！中午吃红烧肉喽！」
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何母喊了一声：「进来端菜，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下来。一碗红烧肉端上桌，酱红色的。旁边还有一碗猪肉渣炒青菜。
何振国伸筷子翻了两下：「娘，肉怎么就这一点？」
「肥的都熬油了，油渣我盛出来留着炒菜。」
何母拿筷子把为数不多的几块肥肉翻出来，头一块就夹到何建翔碗里。
「剩下的给振业蒸了一丢干菜肉，等他放假回来带到学校去吃。」
何振国「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给读书种子留的，谁也没话说。
何振邦眼疾手快，直接夹了块大的，放到何凤娇碗里。
一桌子人都看向他，面露惊异。
何振邦扫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给老婆夹菜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凤娇低下头，脸上有点发烫。她没说什么，夹起那块肉尝了尝，只觉得甜甜的。
「咳咳。」
何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正好一家人都在，说个事。我打算明年多养点珍珠，所以趁现在农闲时分，大家有空多去挖些河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何振邦，别一天到晚在外鬼混。」
何振邦咽了咽嘴里的饭：「知道了，爹。」
何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见他如此识趣，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刚重新拿起筷子，院子外头忽然响起一声招呼。
「茂林！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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