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把竹篮往地上一倒，大大小小的河蚌滚了一地。
家里老老少少都围过来帮忙数，一数，才五十八个。
何振邦蹲在河蚌旁，开始挑选适合育珠的。挑挑拣拣之后，发现合适的就剩下二十五个了……
何振邦挑完，叹了口气：「三个人挖了大半天，就二十五个能用的。」
何振国指了指挑剩下的河蚌：
「振邦，这些怎么不要吗？」
「这些太老了，成活率会变低，而且就算养活了品质也不好。」
「有这个说法吗？你怎么知道的？」何振国疑惑问。
何振邦语塞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脑子一转，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去隔壁大队听说的，他们去外面学来的经验。」
「是吗？那这个年龄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何振国还是不怎么相信。
何振邦轻呼一口气，心想还好没在追问。他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河蚌，用手指了指蚌壳上的棱线：
「大哥，你看这壳上的棱线，这叫生长线。河蚌天热的时候长得快，生长线就疏，太冷就不怎么生长，所以通过一疏一密的生长线就可以大致看出年龄。」
何振国凑近了看，惊奇道：
「呦，还真是，我以前都不知道。」
一家人也纷纷看了个稀奇。
何振邦却脸色难看的站起身：
「这些远远不够。我们挖的效率太低了。」
何父蹲在地上，拨了拨挑出来的河蚌，闷声道：
「确实少了点。这可怎么办？」
何振国双手一摊：
「我是没办法。今年养珍珠的河蚌，还是我和爹挖了好久才攒起来的。」
何振邦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拍一下自己的头。怎么就光想着靠自己挖呢？
「爸，咱们去收购吧。」
「什么？」
「收购？」
一家人听的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父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河蚌又不是没有，慢慢挖好了，哪里用得着花钱去收？」
「是啊。」大哥连连应声，「你知道收购价多高吗？差不多一块钱一个了，我们也收不起。」
「你们别急，听我说。」
何振邦耐心道，
「大哥，你记得以前不知道河蚌能养珍珠的时候，它多少钱吗？」
何振国随口道：
「那时候根本不值钱啊，挖来都是拿来喂鸡喂鸭的。后来江苏有人来收，才知道能用来养珍珠，价格才涨起来的。」
何振邦笑着道：
「这就对了。现在贵，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它能养珍珠了。可还有的是地方像咱们以前那样，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值钱。」
何振国迟疑了一下：
「振邦，你的意思是……去外地收？」
「对，咱们就沿浦阳江而下，往钱塘方向走。这年头消息传得慢，那边肯定还有很多村子不知道能养珍珠。」何振邦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著名。
何母一直没出声，这时担忧地插了一句：
「可这……会不会被当成投机倒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显然何母说到了所有人最怕的那根弦。
何父脸色也变了：
「你妈说的对。别到时候钱没赚到，人进去了。」
何振邦却云淡风轻道：
「这个好解决。咱们大队不是有个队办珍珠养殖场吗？全村人不都是员工吗？去开个介绍信就好了。」
何母愣了愣：
「这……能行？」
「当然，弄这个队办养殖场本来就是为了让村民出门收河蚌方便点。」
何父脸色缓了些，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何振邦见气氛缓和，立马趁热打铁。
「爹，娘。」
何振邦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
「咱家卖珍珠那两千多块，够给咱们三兄弟一人盖一栋房吗？」
「不够。」
何父摇摇头，
「两千多，盖一栋三层楼都不够，别说三栋了。」
「那要是拿这两千多去收河蚌呢？收回来不光可以自己养，还能转手卖给旁人。运气好的话，过年前咱们兄弟一人一栋新房，不是没可能。」
大哥、大嫂都是眼睛一亮：
「一人一栋？」
何父、何母相视一眼，面露犹豫。可那犹豫底下，谁都能看出是心动。
盖房子，在这个家里念叨了多少年了。一家老小挤在几间老屋里，眼看着孙子要大起来了，连个单独的床铺都没有。
犹豫了好一阵，何父才艰难地开口：
「振邦，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两千多块钱是全家的家底，太冒险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样，先拿五百块去收。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赚了，咱们再说。要是赔了……五百块，咱家也还能承受。」
何振邦笑了笑，对何父竖了个大拇指：
「爹，还是您老成！」
何振邦心里一松。两千还是五百，反正这年头都是巨款。他就怕父母不同意。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隔壁村就有人靠这个，短短时间就盖了一栋三层楼房。
这一世，算是轮到他家了！
……
何父吃完晚饭就急匆匆去了大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盖了红印章的纸。
「明天一早就走。」何父看向何振邦和何振国，「你俩明天谁跟我去？」
何振邦一听这话，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何父瞪着他，没好气道：
「你刚才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想打退堂鼓？」
何振国急忙附和道：
「振邦，主意是你出的，你怎么能不去？」
何振邦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
「我出主意，你们跑腿嘛。这叫分工明确。」
何父却懒得再跟他废话，一锤定音：
「明天你跟振国都去，别想偷懒。」
何振邦撇了撇嘴，最后耸耸肩：
「行行行，去就去。」
……
夜深人静，几束月光通过瓦片间的空隙撒入屋里。
何振邦躺在床上，侧身静静看着何凤娇，目光温柔。
何凤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看什么？」
「凤娇，你真好看。」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脖颈，让她浑身发软。
何凤娇脸一红，心脏砰砰狂跳，「别……会吵醒孩子的。」
「没事，这小子睡着了才不会醒。」
何振邦不由分说，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抱。
「嗯，凤娇……」
何凤娇慌忙将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声音细若蚊吟：
「你，别……都是口水。」
「嗯……轻点，隔壁……隔壁会听到的……」
何振邦瞬间软了，动作慢了下来。
此时的何振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盖房子，立刻、马上、刻不容缓！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