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这个世界,影响士气的逻辑简单粗暴得多。
“大将军爱兵如子”
这类温情口号毫无用处,唯有“主公带头冲锋”
或“连战连胜”
的战功激励,才能真正点燃他们的斗志。
休息间隙,白图注意到这些士兵正在进食。
“这是……压缩肉干?还是某种高热量饼干?”
他盯着手中那硬邦邦的食物,满脸疑惑。
“怎么,你连‘城姬’用食物技术合成的‘粮草’都不认识?”
吕玲绮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原来这些千篇一律、毫无口感的东西统称为“粮草”
。
白图暗自咋舌,这世界的后勤体系倒是别出心裁。
不过,对于真正的人类而言,食用这种合成粮草滋味极差。
因此,即便是行军途中,高级将领也有专属的小灶,军中甚至配备了几名专门的厨子。
虽然此刻是战败撤退,但吕布军整体阵型尚稳,远未到狼狈不堪的地步。
帐外风沙猎猎,一名都尉匆匆步入中军大帐,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白图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刻意:“白校尉,主公有令,所有校尉及以上将领即刻前往议事厅用餐兼议军务!”
白图嘴角微勾,将那都尉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视若无睹。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冲着正蹲在一旁啃食肉块的吕玲绮戏谑道:“走啦,我去主公那儿蹭顿好的,你继续享受你的‘漫画肉’吧。”
“无礼之徒!”
吕玲绮腮帮子鼓鼓囊囊,闻言立刻站起身来,不满地瞪了白图一眼,“谁是你主公?那得叫将军!还有,凭什么你能去蹭饭,我就只能在这儿啃骨头?”
说罢,她随手抹去嘴角的油渍,径直跟上白图的步伐。
两人踏入议事厅时,气氛已显凝重。
貂蝉正依偎在吕布身侧,温婉动人。
见到女儿闯入,吕布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开口圆场:“玲绮,方才我还特意派人寻你……”
白图在心中暗自嗤笑:这厮心中只有 ** ,竟把亲生骨肉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此刻没有貂蝉在场,吕布大可以板起脸孔,以军事机密为由将吕玲绮拒之门外;可如今看着怀中爱妾,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此时帐内并无甲胄森严之气,众将皆身着日常戎装,席地而坐,倒也符合野外行军的随性。
白图脑海中迅速检索着记忆中的情报,凭借对张辽麾下人事结构的了解,他悄然退至张辽身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然而,在这方寸之地,想要低调并非易事。
张辽甫一落座,便伸手将白图拽至身前,向四周高声介绍这位新晋的“空降”
校尉。
借此机会,白图得以将吕布阵营的核心班底尽收眼底。
放眼望去,在座二十余员将领,大多止步于八品校尉或从七品偏将军之位。
在这个乱世,官阶虚名早已不如手中实权来得实在。
诸如白图这般目前兵员为零者,即便顶着校尉头衔,也难免被那些手握重兵的都尉、郡尉们暗中轻视。
而真正能被称为“名号”
的,则是那些杂号将军,具体封号虽新,但等级分明,乃是吕布军的中流砥柱。
除去白图的直属上司张辽之外,其余七位赫赫有名的将领赫然在列:高顺、郝萌、曹性、成廉,以及魏续、宋宪、侯成。
白图心中暗凛,这几人中,唯有高顺堪称顶尖猛将,其余多是庸碌之辈,甚至不乏日后背主求荣的“反骨”
种子。
至于臧霸与陈宫这两枚重磅棋子,此刻竟缺席于此——臧霸尚非吕布麾下,而那位鬼才陈宫……
正当白图思绪翻飞之际,吕布沉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引得全场肃然。
“诸位,陈军师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我军已不能再坐以待毙!”
吕布环视四周,目光如炬,“眼下有三条路摆在面前:一是正面硬撼曹操老贼,二则南下扬州暂投袁术,三是北上冀州依附袁绍。
诸位以为,当如何抉择?”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将领们瞬间收敛神色,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关乎全军命运的时刻。
“嗯?”
一声轻疑打破沉寂,白图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
曹操?袁术?还是袁绍?
脑海中的历史脉络如乱麻般纠缠,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指向了徐州。
他正低头沉吟,试图从混沌的思绪中理出头绪,却猛地察觉到四周空气凝固了几分。
几道目光如芒在背,灼热且审视。
白图抬头,心脏骤然收缩——视野所及,郝萌、曹性等人神色各异,而端坐高位的吕布,那双锐利的眼眸也正死死锁在他身上。
“哦?”
一声带着几分讥诮的轻笑响起。
宋宪抱臂而立,那张粗犷的脸庞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这位白小将军,若是没想明白,不妨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这宋宪是个十足的糙汉子,光头锃亮,脖颈粗壮得几乎与脑袋等宽。
宽阔的肩膀撑起魁梧的身躯,胸肌隆起如铁石,即便微微凸起的小腹也透着股蛮横的力量感。
在这个尚武的世界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的古训显然不如拳头硬来得实在。
刚才那声无意识的惊呼,无疑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出言讽刺的只有宋宪一人,但周围那些隐晦不满的眼神,依旧让白图感到一阵窘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咳咳。”
张辽轻咳两声,目光扫过宋宪,语气不卑不亢,“白将军初来乍到,对麾下局势尚不明晰。
宋将军也是老卒,便多担待些,不必如此刻薄。”
这一句看似劝解,实则暗藏锋芒。
宋宪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哼,无知者无畏,不了解情况就老实呆着!”
白图心中涌起一股闷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的。
那块存有海量资料的移动硬盘并没有随着穿越而来。
几个月前,他曾为了完成一篇关于《三国志通俗演义》与正史差异的论文,啃了不少枯燥史料,依稀记得一些关键节点,但细节早已抛诸脑后。
更绝望的是,即便硬盘在身边,在这没有电、没有电脑的世界,它也不过是一块冰冷的废铁。
被宋宪这么一噎,又见张辽因自己受了闲气,白图心头火起。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直视前方朗声道:“非也。
我只是在想,为何我们要舍近求远,投奔袁术?徐州刘备,岂不更为合适?”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将竟敢提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观点。
“刘备?”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喃喃自语,“陶谦确实已将徐州让予……若真如此,或许并非不可行。”
一旁的高顺嘴唇翕动,似乎低声嘟囔了几句,但声音细若蚊呐,混杂在风声里根本听不清。
这人年纪与张辽相仿,面容冷峻严肃,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偏偏开口时声音怯生生的,这种反差令人啼笑皆非。
就在这时,坐在高顺身旁的郝萌突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位吕布麾下年轻将领中身形最瘦小的家伙,下一秒便扯开嗓门,大声嚷嚷起来:
“放屁!唯有袁氏四世三公,方能抗衡曹操!那刘备不过是个走运的软蛋,有什么好投靠的?再者,凭他那泥菩萨般的本事,真敢收留咱们这帮反贼吗?”
白图瞳孔微缩。
这家伙……难道是在替高顺当翻译器?
白图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笃定:“袁本初志在冀州与幽州,眼下正忙着北进,与孟德虽有交好,却更像是一种互为犄角的暂时妥协。
至于公路,虽拥兵自重,然其性格狭隘,难以容人,若贸然投奔,只怕只会引来猜忌与排挤。”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地图上的徐州区域:“反观徐州,乃四战之冲。
曹贼刚退,根基未稳,玄德公更是势单力薄。
西有曹操虎视眈眈,南有袁术窥伺觊觎,此刻的他,正如旱苗盼雨,求贤若渴。
只要我们姿态放低,只求一隅栖身,而非争夺主导权,玄德公断无拒绝之理。”
张辽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奉孝此言差矣。
袁绍若想取幽州,刘虞身为汉室宗亲,且袁氏世代公卿,向来以仁义自居,怎会轻易对宗室动手?这不合常理。”
白图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依仲远之意,是谁在搅动幽州风云?”
“公孙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