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幽州苦寒,胡风凛冽。
面对乌桓等外患,温和保守的刘虞与激进尚武的公孙瓒理念截然不同,裂痕日益加深。
最终,当刘虞决心动手铲除这个尾大不掉的部下时,却反被公孙瓒抢先一步,彻底剿灭。
这段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发生在吕布尚未被曹操击溃之际。
只是当时消息传递滞后,待情报送达时,吕布大军已然被迫退出兖、豫二州,致使这条至关重要的北方情报链,彻底断裂。
幽州牧刘虞竟在瞬息间灰飞烟灭?
这一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白图耳边,却引得周围吕布麾下众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
的恍然神色。
若是旁人不知陈宫深谋远虑,只怕真要以为这帮武将是被刘虞那软弱的作风给骗了。
作为一方诸侯,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便被公孙瓒的铁骑踏破了根基,这输得未免太过憋屈。
白图此刻正端坐在马车一角,面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无害的微笑,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什么官印权术?什么迟智博弈?他压根听不懂这群人在暗戳戳地讨论什么。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包括那位眼神犀利的陈宫——都在看向他,仿佛在等待一位高人点破迷津。
为了避免因无知而露怯,白图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头颅微低的姿态,轻轻颔首。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宫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心中暗叹:好一个深藏不露!白先生此前故意不言,如今见众人仍执着于表象,便以点头示之,既不全盘托出以免显得轻浮,又点拨了关键,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看破不说破,此乃宗师风范。
唯有坐在一旁的吕玲绮,那双灵动的凤眼紧紧盯着白图,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笑得有些虚伪,那股子故作高深的劲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不懂装懂的草包。
……
与此同时,战局已定,人心思变。
吕布最终咽下了心头那口恶气,听从了陈宫与这位“白先生”
的建议,决意向东,投奔徐州。
这是一个经过精密算计的决定。
当下的局势如同棋盘上的死结:公孙瓒既已吞并幽州,更犯下杀戮汉室宗亲的大忌,这等暴戾刚愎之徒,乃是袁绍讨伐的最佳借口。
况且幽州产马,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对于野心勃勃的袁绍而言,北上平定公孙瓒,远比此时与虎狼般的曹操硬碰硬要划算得多。
这意味着,短期内袁绍将与曹操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若吕布此时贸然北上投靠袁绍,不仅不会被接纳,反而极可能被当作献给袁绍的“投名状”
,成为双方博弈中的牺牲品。
相比之下,南方的徐州则是唯一的生门。
陶谦年事已高,且念及旧情,加之吕布此前重创曹操的赫赫战功,让刘备入主徐州有了合法性。
更重要的是,刘备身为汉室宗亲,而吕布自封“奋武将军”
,名义上也是匡扶汉室、诛杀董卓的英雄。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亲近感。
唯一的心病,便是吕布对虎牢关前被十八路诸侯围攻的那段屈辱记忆耿耿于怀。
然而,军令如山,吕布终究还是率领着残存的四千余骑兵,踏上了东行的漫漫长路。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白图紧紧抓着扶手,掌心全是冷汗。
谁能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了几句,竟然就被强行推上了谋士的高位?
虽然享受到了乘坐马车的待遇,但这并未让他感到半分轻松,反而更加惶恐。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哪里像那种运筹帷幄的智者?他的“智谋”
,不过是现代社畜熬夜代写论文练就的本能罢了。
绝不能暴露!
一旦承认自己是瞎蒙的,那就坐实了“ ** ”
的身份。
毕竟,刘虞败亡的消息来得如此突然,若是早就知晓 ** ,还说自己无辜,鬼才信。
好在陈宫这几日称病静养,没有前来“考校”
学问。
否则,以陈宫的严谨,三两句话就能把白图那点半吊子的逻辑拆解得粉碎。
“假正经!”
一声清脆的冷哼打破了沉默。
吕玲绮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
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只油光发亮的烤獐子腿重重地放在白图面前。
“喏,你的东西。”
那香气扑鼻而来的獐子腿,在这颠簸的行军途中,显得格外诱人,却也格外讽刺。
獐子肉香气氤氲,白图夹起一块,似笑非笑地瞥向身旁少女:“这分量于我而言稍显沉重,姑娘若不嫌弃,不妨共食?”
此言一出,意在摸底。
吕布军虽已脱离兖州困局,粮草暂充,但毕竟是在 ** 途中,荤腥向来是奢求。
即便眼前这只野味并非稀有物种,也绝非每日寻常可得的主食。
然而今日不同。
凭借“白先生”
这一新晋头衔,在貂蝉的刻意引荐下,吕布竟亲自执刀,将这只獐子最精华的两条前腿切下,分别送入了白图与卧病在床的陈宫帐中。
军中诸将心照不宣:那位足以比肩甚至超越陈宫的谋士,即将登场。
唯独吕玲绮眉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
她生性刚烈,自幼便向往沙场,身上并无世家女常见的骄纵,却有着孩童般的直率与执着。
这份不满,源于前几日的一次私下交锋。
彼时,白图向她坦承自己“才疏学浅”
,并虚心请教了些许常识。
这本是自保的低姿态,可当吕玲绮将此言转述给张辽等人时,换来的却是哄堂大笑。
张辽抚须调侃,说这是大智若愚的伪装,劝她莫要轻信那“假象”
。
但在吕玲绮眼中,事实胜于雄辩——那个男人眼底的清澈与懵懂,绝非演技高明者所能企及。
他,是真的菜。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
白图注视着吕玲绮银牙轻启、撕咬肉块的豪爽模样,忽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往后,你我便是‘有腿’之交。
若有一日,你父或叔伯觉着我愚钝难堪重用,欲拿我烹炸充饥,你可愿出手相救?”
吕玲绮动作一顿,随即仗义执言,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包在我身上!既然你装得这般逼真,连他们都信了,那便是他们识人不明。
放心,我绝不背弃盟友。”
白图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正是他的底牌。
既然无法自证才华,便将自己彻底绑死在吕玲绮这条船上。
未来若有质疑之声,他便只需搬出这位将军之女:“早言明过资质 ** ,是她力排众议引荐,诸位不信,又能如何?”
这是一种极致的防御性策略。
正思忖间,一阵轻微的引擎轰鸣声打破宁静。
宋宪驾驶着机甲悬停于马车之侧,神色间已没了初见的倨傲,反而透着几分恭敬:“白先生,陈军师醒了,想请您过去一叙。”
白图叹息一声,目光幽深地看向宋宪:“唉,终究是你不及玲绮通透。”
自从确立投靠刘备的大方向后,宋宪对白图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时常守在车旁,宛如忠犬护卫。
这让白图想用他做挡箭牌的念头无处安放。
宋宪闻言,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末将愚钝,哪敢与玲绮 ** 的天资相比。”
“陈公台……身子骨好些了?”
白图随口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太医诊脉已过,说是可以起身走动些时日了。”
宋宪如实答道。
马车内的空间比白图预想中要宽敞许多,两张 ** 对置,中间横着一张低矮的几案。
看到那软塌塌的坐垫,白图下意识地揉了揉膝盖。
在这时代,马扎——或者说胡床,尚未在中原流行开来,这还得等几十年后的事。
虽然吕布麾下多是从并州、凉州来的胡人悍卒,见识过游牧民族席地而坐的器具,但陈宫毕竟是个恪守礼法的儒生,即便见了也只会当作奇淫巧技,断然不会拿来用。
白图也只能乖乖依古制跪坐,脊背挺得笔直。
好在此时饮茶之风未盛,茶叶煮起来宛如熬汤,讲究不多,倒也不至于让他因不懂茶道而露怯。
陈宫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茶香混杂着草药味弥漫开来。
“此前陈某抱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段时日多亏白先生照料,心中方得安宁。”
“举手之劳,陈先生言重了。”
白图谦逊低头,心里却有些虚。
他所谓的“照料”
,不过是在旁边装模作样,充当了一个安慰剂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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