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话音刚落,沈南一蓦地提高音量,掷地有声地质问出声:
「是啊,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凭什么要他们给你们退让?凭什么帮你们?
「凭什么给你们面子?凭什么让你们占这么大的便宜?你们家有老有小与他们何干?」
她目光定格在孟氏脸上,语气满是嘲讽:「还是说你脸忒大,三十文一斤的野猪肉,非得七文一斤卖给你?
「你有本事怎么不去深山猎呢?还互帮互衬?你们有本事直接进来抢啊?还装模作样给那七文钱干嘛?」
少女一番话怼得孟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那副理直气壮的气焰瞬间被挫下去大半。
陆家四人皆是一脸惊奇看着她,沈姑娘竟然还会吵架哎!
其他人似乎是被这少女戳破心思,纷纷垂下眼眸,不敢再接话。
谁敢去抢啊?王家村谁不知道,陆辞和肖澈两小子有一身打猎的本事,武功了得,谁敢抢?
孟氏心里何尝不明白这点。她不过是瞧着陆家没有女眷撑家,全是几个少年郎,料定男儿家面皮薄,碍于乡里情面,不好意思当众翻脸。
想着拿乡邻情分道德绑架一番,便能逼着他们松口,低价把野猪肉匀出来。
可谁知道这陆家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姑娘,嘴皮子还这般伶俐?
孟氏被说得下不来台,脖颈涨得通红,叉着腰便开始撒泼:
「你这外来的姑娘,轮得到你来管我们村里的事?我们同陆家说事,哪里轮得到外人插嘴!」
陆辞闻言猛地往前踏出半步,将少女半护在身后,沉声道:「她是我陆家的远房亲戚,不是外人,自然有资格管我家的事。」
肖澈听沈南一发出的质问,也回过神来,对啊!与他们何干!
这孟氏还吼她!
他踏步往前,厉声道:「这猪肉多少钱都不卖,你们现在就离开!」他拿过陆清手里的扫把,「不然我就动手了。」
孟氏见这两个会武功动了怒,看来是没法了,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怯懦,重重哼了声转身就走。
「谁稀罕你们这破野猪肉!」
众人见孟氏都走了,也跟着走了。
他们本就是来帮着起哄的,若是能占便宜最好,占不到便宜,他们也不会做那出头鸟遭人记恨。
陆辞见人走了,惦记着沈南一的伤,连忙对陆清道:「阿清,你快去给沈姑娘打盆热水来。」
「嗯,我这就去!」陆清转身便往厨房跑去。
陆辞转身看着沈南一,柔声道:「沈姑娘,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不用担心。」
肖澈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她,擡手指了指他自己平日里住的那间房:「沈姑娘,您的包袱我方才放进那间屋子了。家里简陋,得委屈你将就住下了。」他看向村脚下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与难堪,「方才委屈你了,一来便遇到这事污糟事。」
沈南一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并未放在心上,摇了摇头道:「谈不上委屈,邻里之间,免不了会遇到这等事,肖公子不必介怀。」
肖澈再次挠了挠头,红着脸低轻声轻语:「嗯,你不介意就好,那你…你先进屋休息吧...」
「嗯好。」说罢她便转身入了院子,进了他们为她留的那间房。
没多久,先前那个少年端着一盆热水进屋,微微低头,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腼腆:
「沈姑娘,热水给您放在这里,您用完后我来给您倒水。」
语速快而僵硬,像是背课文一般,机械,可爱。
沈南一莞尔一笑:「好的,多谢小公子。」
少年恍神,毛茸茸的脑袋越埋越低,心想,沈姑娘真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呢!她还会吵架,孟氏都怕她!
他再次开口,声音几不可闻:「不...不客气,应该的!」说完转身跑出屋外,步履慌乱。
沈南一关门准备梳洗,刚脱下外套,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陆辞手里叠捧着一套衣裙。他眸色温和,温声道:「沈姑娘,这是我娘生前一直没舍得穿的一套衣裙。有些朴素,委屈你...你将就穿着了。」
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眼前少女穿的并非之前那件奇怪的外衣。此时这件衣服竟然是贴身的。
他目光飞快扫过她纤细的腰肢和胸前微微的起伏。
要了命了!
陆辞睫羽微颤,双耳霎时透红,一股血气猛地涌到鼻腔。
沈南一没注意他的异样,坦然接过那套衣裙,随口道谢:「多谢陆公子。」
「没事,没事,你...你不嫌弃就好!那我就不打搅姑娘梳洗了。」
沈南一见他害羞的厉害,连忙道:「嗯,好...」
没等她说完,那男子下意识擡眸看了一眼她然后转身跑进对面的一间房。
似乎还捂着鼻子。
看着三位忙前忙后为她服务的各色俊美男子,沈南一有些感慨。
情况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呢!
是的呢,她沈南一赶上时髦穿越了,没穿越到同名同姓的某某某身上。倒是穿越到深山老林一头公野猪身下,她差点以为自己被一头野猪给侵犯了!
幸好,那野猪没拱她下身!
她几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一头野猪身下时。千钧一发之际,被两名进山打猎,从天而降的高大俊美男子救下。
几度思量,终是跟着他们回了陆家。而后没多久便遇到方才那一出。
这里是宁渊王朝,她在的地方是云松县、白平镇的王家村,隶属远顺府。
眼下时节九月上旬,据说已经三四个月滴雨未落,周遭一片荒凉,百姓食不果腹,青黄不接。
她很狗血地穿越到一个不算重的灾荒年代。内心五味杂陈,难以适应。
自己刚刚考上林业局的工作,刚领到首次牛马辛苦费,就被送到这个穷地方。
唉!她宁愿回去当社畜!
收敛思绪,关上门,她慢慢脱掉身上一身不合时宜的现代着装。
一双葱白纤细的小手艰难擡起将秀发微微拢起,高挽青丝,仅用一根发带束住。缓缓从登山包里拿出一张毛巾,浸水费力拧干,轻轻擦拭着身上。
屋内昏暗,不怎么透光的窗户处洒落丝丝柔光,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轻盈若柳,体态婉约柔美,令人惊叹。
却见她行动艰难,左手手臂、腰上、背部全是淤青和擦伤。与雪白的肌肤对比强烈,将她的柔嫩放大了数分,增添了几分破碎感,瞧着格外让人心疼。
简单擦拭完毕,沈南一缓缓转身,拾起床上的衣裙慢慢穿上。
却突地听见外头传来一道惊呼声:「大哥,你怎么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