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鼠走出了地窖,紧接而来的是一个新的问题。
林然说道:「我们直接走上去,不会被发现吗?」
鼠鼠我身形小好藏,但让娜可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那么大个人显眼得像个靶子。
要是被工坊主发现了,估计又会被重新抓回去。
「工坊主白天一般不在下面,通常在二楼办公室。」让娜小声解释。
林然松了口气。
「但是一楼车间有监工一直在盯着。」让娜补了一句。
林然泄了口气。
有这么一瞬间,他想抛下让娜跑路了。
但权衡再三,林然还是按捺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真把让娜扔在这儿,他又得沦落成下水道里翻垃圾的野耗子。
有这个人类『信徒』在,他在人类社会也能拥有一个人脉帮忙,至少三餐不用再去垃圾堆抢发霉的残渣。
更何况,他目前的天赋【质性掠夺】,也是需要让娜贡献祭品才有发挥的空间。
从那枚黑夜女神铜币来看,罪之书说不定会涉及到人类社会更高价值的物品。
一枚带着微弱信仰之力的黑夜女神铜币,就给予了自己人类的语言和【夜视】。
如果能有更多类似的物品,鼠鼠我啊,未必不可以比肩神明!
林然眨巴了一下鼠眼,前爪在胸前一合:
「鼠鼠我有一计捏。」
「我去制造混乱,你听到混乱后趁机逃跑。」
让娜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女神大人……您降临的这具圣体那么微小,会不会太危险了?」
林然顺手从让娜的手掌上滑落,稳稳落在湿滑的砖地上:
「话不多说,等我信号。」
话音未落,灰色的影子便钻进了管道的暗缝,消失在让娜的视野里。
林然在狭窄逼仄的铁皮管道里飞速穿梭。
来到一楼吊顶上方,他通过发霉的排气格栅往下看。
十几个满脸煤灰的童工正赤手地给钢罐卷边修口,锋利的铁皮随时可能削断手指,没有任何人佩戴帆布手套或护目镜这种防护装备。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臃肿、面容枯槁的中年女监工,手里握着一根浸了机油的皮鞭,死死盯着每一个孩子的动作。
天花板的另一头,是一座用粗糙木板和透明玻璃隔出来的二楼办公室。
刚才的工坊主还在里面,坐在办公桌前,似乎在收纳文档。
他脸上带着喜色,从抽屉中抽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躺在椅子上。
林然耐心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他抽完烟,从办公室离开。
林然顺着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滑落进二楼办公室的阴影角落。
办公桌上凌乱地摊着帐本与工契。
林然左右翻找,在抽屉里刨出了打火机。
打火机是一件维多利亚时代的精致小对象。
整体是一根黄铜制成的金属细管构成,侧面装有小巧的滚花摩擦轮与燧石槽,管内塞着一根经过硝酸盐或油脂浸泡的棉绳。
摸索了一会,林然才找到使用的办法。
和前世便利店一块钱一只的样式不同,这个时代的打火机使用得快速搓动侧面的滚花砂轮,摩擦燧石产生火花,火星引燃管口露出的棉绳形成暗火阴燃,用完后,将连着小链条的黄铜盖子扣上才能扣灭火星。
另外,在打火机旁边,一个小牛皮钱袋静静躺在角落,林然用爪子扒拉一下,里面传出硬币互相撞击的清脆闷响。
林然鼠眼一喜,继续翻找,在抽屉的最内侧翻到了一枚金币,应该就是刚才犹太人给的定金。
林然将金币塞进了钱袋。
这一次,他没急着吞噬。
金币应该来之不易,按照罪之书的说法,这不是信徒给予的祭品,吞噬了也无法获得能力。
先把正事做完吧。
林然用嘴咬住钱袋的皮绳,三两下系在自己的腰腹处,稳稳背在背上。
随后他重新搓亮黄铜打火机,将冒着火星的棉绳狠狠按在办公桌摊开的童工卖身契与帐本上!
干燥发脆的劣质纸张瞬间被引燃,卷起刺鼻的焦黑烟气。
为了把火势彻底做大,林然又将打火机直接扔进了塞满废弃报纸的垃圾桶底部。
「呼——」
橘红色的火苗猛地蹿起,迅速舔舐上木质桌面与窗帘。
火势已起,林然毫不恋战,甩着尾巴钻回通风管道,一路顺着暗道滑回了地窖。
「搞定,收工!」
林然从暗处跳回让娜脚边。
让娜一眼就看到了小灰鼠身上绑着的沉甸甸钱袋,面露错愕:
「女神大人……这是?」
林然面不改色:「这是鼠鼠我偶然捡到的遗失物品。」
「这,看上去很像工坊主的钱袋。」
「那家伙不是还欠着你的工钱么?鼠鼠我顺手帮你把工钱和利息全结了。」
让娜有些不安地攥紧衣角:「可,私自拿别人的钱财,是不是有违戒律……」
林然立直身子,两只前爪负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让娜,对规则的执念会蒙蔽你的双眼。」
「可这不是您交给我们的教义......」
「他不是还拖欠着你的工资吗?这是我拿的报酬。」
让娜还有些迟疑。
林然翻了个白眼,发现眼前的少女似乎有点太过善良。
「你的母亲还卧病在床,只有拿下这笔钱,才能就治她。这是女神大人对她的恩赐。」
「让娜,我知道拿下这笔钱款对你来说很艰难。但这是女神的命令。」
让娜很快被林然的话语说服了,郑重点头:「遵命!女神大人。」
一人一鼠等待了一会,终于听到楼顶传来了声音。
「轰——着火了!二楼办公室着火了!」
头顶的车间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与混乱。
工人们慌乱地接水扑救,木板烧焦的爆裂声与机油烟味混成一团。
让娜小心翼翼地将林然抱入手中,隐藏在宽大的旧长袍里,迈开脚步冲出了地窖。
浓烟滚滚的车间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女工在推搡中看到了从地窖跑出来的让娜,眼神惊愕,但嘴唇颤了颤,最终谁也没有声张。
大门口的女监工正扯着嗓子指挥人手提水,余光扫到了正往门外跑的让娜。
监工眼皮跳了跳,张了张嘴,手里的皮鞭终究没有扬起来。
她默默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大声喝骂着去催促救火的人群。
穿过敞开的铁门,湿冷黏腻的黑雾扑面而来。
一人一鼠彻底脱离了工坊的阴影。
看着工坊外的灰色天空,让娜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关在地下室快有两天,此刻出来,她有种重见天日的庆幸。
让娜看着手中的林然,说道:「我想,回去看看我母亲,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
「女神大人,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林然背着钱袋子,思考道:「可以。」
反正鼠鼠我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家,现在让娜相信他,自己也能有个落脚之地。
林然不想蜗居在下水道和鼠鼠们抢饭吃。
「不过要注意,不要在别人面前和我谈话。」
「同样的,不要在别人面前谈论我。」
他不想变成众矢之的,要是有别人知道有一只会说话的老鼠,麻烦可就大了。
让娜严肃点头:「明白,女神大人。你一定是私自考验我们的品行,不想我们提前知道。要让世人暴露出他们纯正的本性。」
林然嘴角直抽抽,他还没忽悠呢,这小妮子就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他顺着让娜的话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我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