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双手紧紧抱着林然,快步赶路。
林然将脑袋从亚麻袖口中挤出半截,通过袖口,得以好好观察这个世界。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打量街景。
来到这个被煤烟笼罩的世界快一周,林然还没怎么走出下水道,只敢趴在鼠洞口和下水道口张望。
唯一一次冒险出去,还是因为恰好巷子厨房的垃圾堆,扔了一块还算完好的黑面包。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鼓起勇气钻出洞口。
结果差点被一只狸花猫抓住,差点死于非命。
万幸的是,垃圾堆旁还有一只吃得吃太饱,跑不动的肥鼠。
自己跑不过那只猫,但跑过了那只肥鼠。这样林然才捡回一条鼠命。
那次经历证实了大难来临的时候,大难临头时,不必跑得过灾难,只需要跑得比身边的倒霉蛋快就行。
从那以后,林然就在下水道窝着,不敢踏出洞口。
毕竟鼠命只有一条。
让娜脚步飞快,先是沿着主干道走,随后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里,在弯弯绕绕的窄巷口中穿行。
一位老妇人见到了让娜,急忙说道:「让娜,你可算回来了!你母亲最近状况不太好,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谢谢你的提醒,玛莎太太。」
让娜加快了脚步,急匆匆跑了起来。
林然都感觉到了一股颠簸感。
让娜停在了一栋砖屋前,推开破烂的大门,走入了楼里。
楼道里没有照明,伯明罕的天又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狭窄的窗户照不进光。
林然凭借着【夜视】,才算看清楼里的环境,墙皮破损,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墙角爬满了灰白菌斑。
让娜轻车熟路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连爬了三楼,拐进走廊,走到尽头,是一间狭小的房间。
让娜推开那扇门,如果那个用铁丝和破木头拼起来的东西可以称作门的话。
屋内空间狭窄,摆着一张烂木床,床上蜷缩着一个干枯的人影,奄奄一息。
让娜扑到床边,看着:「母亲,我回来了。」
林然从让娜的袖口爬到床上。
他张望起来,现在他才看清,这周围的环境非常差。
屋内的空间狭小,除了妇人身下的木床和一张矮木凳,就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妇人伸出枯手,面色青白,艰难说出一声:「让娜,你回来了。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扯动着她的脸颊,妇人艰难吐出这句话,便力竭一样瘫倒在床上。
「母亲!母亲!」
林然爬到身侧,伸出爪子搭了搭,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别看了,暂时没断气,她应该是昏死过去了。看样子这个病已经不短时间了,你有药吗?」
「对了。药!」
让娜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在床下翻找了一会,在一个盒子中翻出一个软木塞堵住的绿玻璃瓶。
「这个就是母亲的药。」
让娜小心翼翼扶起伊芙琳,将药喂进了伊芙琳嘴里。
一人一鼠趴在床边,等了一会。
让娜不时探伊芙琳的鼻息。
「怎么办,呼吸好像越来越弱了。女神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林然呆在原地。
不是,我现在只是一个鼠鼠啊,拿什么救你母亲。
就算前世我也不是医生啊,只是一个贴吧老哥而已。
「求求你了,女神大人。只要能救下我母亲,我什么都会做的。」
让娜恭敬地磕头。
林然叹了口气,扫了眼自己意识中的罪之书。
试试吧。
「药物给我看一下。」
林然接过了让娜手中的药瓶。
「检测到阿片类药物(无法吞噬)」
「备注:这是大量酒精和微量阿片类药物混合的药,成分无比浑浊,可短暂麻痹神经和中枢止咳,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万能药』,在药店花50便士买到一瓶。」
林然一愣,阿片类药物?
虽然不是医生,但他也知道阿片类药物的威名。
这种药物在美利坚已经泛滥成灾,一般是用于止痛,不存在治愈功能。
它还有个更让人熟悉的名字:鸦片。
这玩意倒是确实能止咳,但对器官病变是没有效果的。
而眼前的妇人,应该不是单纯的肺炎咳嗽。
林然爬上让娜手掌心,示意让娜把自己举在妇人面前。
妇人面颊凹陷,两片嘴唇毫无血色,下眼睑挂着淤积的紫色血晕。
这不是简单的肺炎。
「你母亲患的是什么病?」
让娜有些茫然:「不太清楚,医生只是说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
林然挑眉:「很多人?」
「对,母亲工作的纺纱厂,很多女工都患上了这种病。」
「纺纱厂?」
「对。女工们管这个叫纱厂痨。」
林然捏了捏鼠须,线索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都对上了。
蒸汽世界,纺纱厂。
让娜她妈患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病,而是那个时代纺纱工人普遍的病症,纱厂痨。
后世有个更响亮的名称:尘肺病。
根据自己刚才在韦斯利工坊看到的情况,这个时代的工人大多不佩戴防护措施,直接接触环境。
想必让娜母亲工作的纺纱厂也是如此。在没有口罩和通风的工厂里,工人吸入飞絮,患上尘肺病几乎是必然的。
阿片类药物根本无法根治尘肺病,只能起一个麻痹作用。
换而言之,这个药只是一个安慰剂而已,对尘肺病一点作用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阿片类药物会麻痹中枢神经,还抑制了人体的咳嗽反射,正常的痰咳不出来,会堵住气管。
知道了病因,这是好事。
可问题在于,林然对此的知识就到此为止了。
如何治疗尘肺病?那得是医学生才知道的事情。
至于医学?狗都不学。
而在这个时代,林然很难相信,如今会有治疗尘肺病的方法。
这个时代估计连抗生素和吸氧设备都没有,尘肺加上急性窒息,几乎是必死无疑。
让娜看出了林然眼中的犹豫。
「女神大人,求求你了。」
显然在她看来,女神大人是无所不能的,就算现在在他眼前的是鼠鼠,也可以做到。
林然抓了抓脸上的灰毛,哎呀,好烦。
说到底,自己凭什么要救这个女人啊。
不过是想偷吃她的黑面包被她发现了而已。
后面撒谎说自己是黑夜女神,也是骑虎难下,借驴下坡。
自己就这样,直接跑掉,应该也没有问题的吧?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偏穿越到一具鼠身上。
林然看了眼让娜,她眼角已经噙出泪,但依然强装镇定,控制自己不失态。
罢了罢了,有个信任自己的人类,以后自己行事也可以方便不少,还是能有不少作用的。
「你愿意把这个献给我吗?」
林然抱着比自己还高的药瓶,问道。
让娜愣住了。
「愿意。愿意!」
同意了。
林然观察罪之书上面的字。
「阿片类药物」后面发生了变化,多了一行(可吞噬)
林然看着手中的阿片类药物,有些犹豫。
就算它备注可吞噬,但自己真的能吞噬吗?
毕竟,这可不算是好东西......
记忆中,美利坚之所以那么多瘾君子,阿片类药物也脱不了关系。
他是一个别扭的人,尤其是可能关乎到自己命运的事情。
诚然,自己穿越过来只是一只鼠鼠,可是鼠鼠也不想成为瘾君子口牙!
鼠鼠与赌毒不共戴天!
不过,根据自己的天赋【质性掠夺】来看,这个药物,吞下去,自己应该也能获取到新的能力。
说不定能有助于自己的生存。
更关键的是,之前自己小小的鼠身,啃了这么多铜和铁,也没见到自己有急性铁中毒。
小小阿片类药物,应该无伤大雅!
林然捏住了鼠鼻,做好了心理建设,选择相信自己的金手指,然后......
小小地抿了一口。
「吞噬吸收阿片类药物,获得【痛觉钝化】Lv.1」
吱(鼠鼠脏话)!完全没用啊!
这个技能除了当麦当劳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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