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萨尔沉重的眼睑缓缓擡起,朦胧之间,发觉自己沉浮于一片漆黑的池水之上,周遭万物笼罩在一层灰色的空间。
自己下沉不了,就这样趴在水面上,他缓缓站了起来。
「我,这是死了么?为什么还是龙的躯体,这十多年的噩梦还没结束么,难道又要在这样的地方再待十年么?」
「如果这是梦的话,如果我还能在电脑面前醒来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再做梦,我宁愿真的猝死,不想一闭眼又是十年的吃土啃尸生活,然后等到恶魔进来和自己玩大逃杀。」
他漫无目的地迈步前行,视野能够看清远近万物,却寻不到半点光源的踪迹,仿佛行走在虚空中,没有火光,没有日月,没有一丝光源,可自己却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轮廓浮现在灰暗中,是那座转生池,那柄数次将他自生死边缘夺回的暗紫圣剑,笔直竖插在池水中央,对于迪萨尔那孤单的十年而言,这一池黑水,便是他仅有的家,再度重逢,万般心绪翻涌而上。
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周围很安静,只有泪水滴落水面的滴答声。
「那么,作为人类度过的那二十多年,难道才是一场梦?」
他走入池水,想要像以前一样躺进深水休息让自己冷静,却发现自己沉不下去,只能半浮在水面,往下张望。
「这是,锁链?」
迪萨尔记起来了,闭眼前黑剑插入转生池,从中升起来的锁链。
而这些锁链,捆绑着那些尸体,他看得到那两颗龙蛋,在离自己不远处,而那些强大生物的尸体,都已经修复完好,被锁着渐进的捆绑排列着。
最底下。
那位死日美人半跪在湖底,眼睛闭上,仿佛在休息,但却感受不到生机。
还没来得及观察清楚,脖子烙印处,剧痛像是蛀虫在啃自己的肉,灼烧之中又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数的呓语在脑海中盘旋,五花八门的陌生语言在冲击着自己的脑海,想要搅碎他的神智,他奋力将头颅埋进漆黑池水,闭上双目,依靠池水抵抗这份折磨。
待到精神稍稍平复,水面传来踏水的响动,他猛地擡眼,映入眼帘的,正是传承记忆之中属于深渊的怪物。
两头残翼干瘪的勒莫,还有一头身高三米、仅有单只畸形肉翼的德雷奇。
迪萨尔回忆起往日种种,刚刚的惆怅悲伤全沉到了心底,对深渊的刻骨的恨意,带来了属于顶级龙种紫龙灵魂底色上的残忍和凶虐。
三只恶魔刚刚张开嘴巴擡爪,作势要发动攻击,一只勒莫便突然坐到了水上,回头一看,紫龙不知何时到了身后,叼着自己的残翼吞下了肚子,它顿时大怒,刚站起来准备扑向紫龙,发现高大的德雷奇已经被紫龙撞飞。
紫龙咬着德雷奇的脖子往下压,撵着它在水面上推行,紫龙划得并不快,因为他在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结构在行动。
他并未使用寻常巨龙的姿态作战,双翼化作支撑躯体的前肢,粗壮长尾充当后肢摆动推进,仅以三处肢体向前挪动;粗长有力的脖颈不停甩动,令身下恶魔难以调整姿态、施展任何反击。
在拖行的同时,紫龙的四肢摆动,龙爪如同刨掘泥土一般,疯狂撕扯德雷奇的躯体,暗红的血在水面铺展开一道蜿蜒的血痕,随即像颜料一样逸散,当紫龙四肢重新踏上水面上时。
原本的类人生物已经变成一滩像是花丛一样的东西,可惜是被车碾过的花丛,肚子里的脏器做成了围巾绕在缺了大口的脖子上,喉管破碎,让他吼叫也做不到。
双腿尽断,双手诡异弯曲,但他还活着,紫龙没有刻意杀死他,而后缓缓转向剩余两头呆若木鸡、已然忘记进攻的勒莫,慢慢走去。
随后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尖叫,弥补了因气管破碎的德雷奇丢失的情节。
然后德雷奇看到了,紫龙用双翼当作前肢走来,嘴巴咬着勒莫的手臂,用前肢把自己的两个队友,拖了过来。
如果他也像迪萨尔一样有前世记忆的话,应该知道这种东西叫——羊蝎子。
随后他明白了紫龙啃咬自己的脖子也是有目的性的,两个同伴的脊椎像刺一样从缺口扎了进去。
「三头恶魔,呵呵,马上就是六臂了。」
随即他用前肢接过嘴中叼着的手臂,互相摩擦骨头成尖刺,迸出点点细碎火花,把手臂扎了进去。
恶魔的生命力很强,即使是这样三只恶魔还有意识,看着比他们更适合恶魔这一称谓的怪物对着自己做着暴行。
最后,他们明白了紫龙没有立刻杀死自己,而是留着意识摆弄这一切的原因——这头紫龙,在活吃「三头六臂恶魔」。
勒莫发出惊恐哀嚎,脊椎摆动折磨得德雷奇想要了结了自己。
在发泄完这一通后,紫龙心情终于舒畅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这些低等恶魔会出现在这样,感觉脚下一沉,沉入水中。
他向上浮动,身体浮出水面的一刻。
「咔啦。
龙角重重撞上坚硬岩石,细碎石屑簌簌落下。
「原来刚刚才是在梦里。」
紫龙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但上面有光照了进来,观察了一下四周。
他很快就搞明白了情况,自己应该从天上砸下来的,周围和其他土块颜色不同,应该是包裹自己的岩石。
自己砸入了山洞中,现在这里应该是另一个世界,自己穿越了时空乱流,活了下来。
随后他脖子处烙印的疼痛传来,转头发现前方有什么忽明忽暗的东西,仔细一看。
「哟,刚刚梦里的熟面孔。」
两只勒莫和一只德雷奇,飘在空中,有点透明的幽蓝色模样,满脸惊恐,正想要逃离,却被紫龙一尾巴横扫过来,穿过恶魔脊椎,打在了岩壁上呈现蜘蛛纹路的大坑。
自己的尾击无效,不对,是被穿过去了。
「还是三个虚化犬,刚刚梦里怎么不用?为什么梦里还是血肉之躯,现在就像三张飘着的破抹布。」
随后紫龙立即改变了战术,紫光从喉咙爆射,能量吐息瞬间穿过德雷奇的脑袋,这次,忽明忽暗的淡蓝色虚影开始消散,飘入迪萨尔的体内,一股暖意流淌开来,饱受诅咒折磨的精神得到舒缓,躯体也轻快几分,但其他两个勒莫的精神状态就不同了。
在在山洞里闪过两束紫光后,重新归于黑暗,只留紫龙头顶照来的月光。
「为什么在梦里就能实体攻击,到了现实就只能利用吐息了?而且,看着三个废物杂兵的表情,明显认识我,证明梦中的事情不是虚假的,梦与现实,还有这个烙印一定有什么关联,杀死他们后,类似灵魂烟雾一样的东西飘进体内,身体好像轻快了不少,脑袋也没那么疼了,明显对自己有好处。」
迪萨尔还想到了自己最关心的,池与剑,它们也在梦中。
还来不及细想太多,山洞传来震动。
「要塌了!刚刚做的稍微过火了。」
迪萨尔观察前方,再看向头顶,毅然跳上陨坑,在岩壁上反复跳跃,在越来越宽的斜坡上,愤然蹬腿张翼,穿过刚好容纳翅膀张开的洞口,飞到了天上。
翼下便是广袤的山脉森林,古树草木铺满山谷,密林之间,无数生灵的气息此起彼伏。
暗紫色的巨龙找到一处水源,缓缓降落,收敛了气息。
「我应该是度过了沉睡期,现已是少年龙了。」
用池水对比一下体长,大概16米多接近17米。
他随即放开了感知,被这里的生态所震撼,待宰的羔羊,捕食者,凶暴种,魔法生物,甚至有龙类的气息还有一丝天敌的气味。
有的一感知便知道是自己的同类,有些则气息比自己弱上稍许,但仍能感觉到是龙类生物。
迪萨尔仍保持警惕作风,但他知道,属于自己在真正生灵群集大陆闯荡的故事,要开始了。
随即转头,看向了故意等待其围住自己的怖狼群,已经是凶暴个体的巨狼头领对自己发出嚎叫。
感受着苏醒后的饥饿和对深渊还没来得及消解的恨意,迪萨尔狞笑着向头领缓步走去。
「莎莎莎~」
希姆隆山脉腹地,夜色浸透整片山谷,高大针叶古树的阴影笼罩大地,两名身形矮小的类人生物拨开齐膝的荒草,艰难向前穿行。
远方的一片山峦,古老的石矿遗迹半埋在泥土之中,那是过往矮人们开拓山林留下的残迹。
「老格雷,要不说咱们原路返回吧,就我们两个人进这么深的山脉里太冒险了,去和大部队汇合吧,营地的位置我还是能记起的。」詹德压低嗓音,目光不安地扫视四周漆黑的树丛。
「冒险?我甚至想要直接逃走了,嘛了个锤子的。」
格雷啐了一口脚下的泥土,语气满是愤懑:「那些地表来的矮人们,此刻正舒舒服服窝在营地里喝酒掷骰子。」
「就我们这些灰矮人奴隶,天天下矿吃不饱饭,还要被派出来运行这么危险的探索任务,要不是那些地上的臭矮子怂包不敢进来,能让我们有离开他们这么远的机会么?他们恨不能把镣铐如同狗链一般锁在我们脖颈之上。」
「别说了格雷,被听到是要被锤子砸头的。」
詹德慌忙伸手制止同伴:「咱们就说自己什么也没找到,大不了挨顿打挨顿骂,至少能活着,要是往这深山里跑,指不定...」
「指不定什么指不定,詹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上次一起下矿那母矮人眉来眼去上了,我告诉你,她不是灰矮人,虽然现在是被买来的奴隶,后面也会离开矿坑的。」
「你一个被矮人瞧不起罪神后裔,跟她没可能的,要的她那天被什么贵族少爷看上,你能干什么?」
「那些褐色胡子要是知道她和你这个灰种还有段关系,不仅要杀了你,她也不会好过。」
「我说真的,跟我跑了得了,趁着这次带队的是怕死的怂包,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化作山林里两具无名枯骨,也好过一辈子困在矿坑做牛马。」
詹德听完脸色一变,但还是打断道:「唉,不说我和格林纳事了,就说这逃跑,你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矮人这么怂么?」
「这里有凶暴种,那天那颗紫色流星砸在这附近,引发了一些骚动,有东西靠了过来,前些天有些矿工兄弟就在这被吃了,那可是凶暴怖狼,现在又是月圆之夜,别再这么深入了。」
格雷脚步一顿,脚掌碾断一截干枯树枝,脆响在寂静林间格外刺耳,但他没有察觉,在不远处灌木丛的阴影之中,一对幽暗的紫色竖瞳,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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