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你别吹牛了,要是真有凶暴种,他们直接派高端战士或是花钱雇佣人类亡命冒险者前来清剿,他们不过就是看我们灰矮人不顺眼,打算把我们丢进山里送死罢了。」格雷不屑的回道。
二人继续向前,踏入一片气氛诡异的丛林空地,一汪澄澈的山间池水出现在视野前方,月光落在水面,反射出冷冷的银辉。
「格雷你总是这样,这么愣头青早晚一天一定会出事的,忘了上次那些矿工头怎么打你的么,就非得逞两下嘴皮子,听我的,我是关心你才——」
这番规劝彻底刺痛了性格桀骜的灰矮人,格雷正要张口吐出满腔粗话,却看见詹德的面孔瞬间血色褪尽,眼珠死死向上方树冠瞪去,温热的红色液滴一滴滴落在他的脸颊。
他顺着同伴的视线擡眼一望,到了嘴边的咒骂尽数僵死在喉咙,魂魄几乎要随呼吸一并飘散。
参天巨树的枝叶已不复草木本貌。
无数怖狼的兽皮如同挂毯一般,层层铺展缠绕在高高的枝杈上;所谓的树枝,根本不是木枝,而是一根根野兽的骨骼
交错插接撑起整片树冠,本该是树叶与果实的位置,挂满尚带着血色的脏器,在月光下泛着湿滑、可怖的光泽。
不远处池水边的巨石之上,一头体型庞大的凶暴怖狼的尸体静静趴卧,血肉大半被撕扯殆尽,只剩下残破骨架与零星碎肉,硕大的狼头骨眼窝空空,仿佛依旧凝固着临死那一刻极致的惊恐。
「这……这到底是什么……!」詹德牙齿打颤,几乎要失声叫喊。
「蠢货!压低你的声音,算老子求你了!」格雷的嗓音干涩紧绷:「不要回头,我们缓缓后退,一旦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地,立刻全力奔逃。千万不要踩断枯枝,不要发出半点响动。」
两人强压心底的战栗,一步步向后挪开,待到离开那片骨树的视野,当即转身不顾一切狂奔,林间夜风吹动树梢,到处是细碎的响动。
在密林狂奔时,詹德忍不住问道。
「格、格雷,什么样的怪物能做出这种事?我实在太倒霉了……不会被发现了吧,弄这个诡异展览的生物.....不!我...我还想再见格林纳一面。」
詹德一边奔跑一边喘息,恐惧几乎要压垮他的心神。
「闭上你的嘴,别一副窝囊模样,你就这点出息!?」格雷脚步越跑越快,大脑飞速思索。
「龙,应该是龙,有种叫黑龙的恶龙,你听说过吧,十分凶狠残暴,喜欢虐杀猎物,应该是一些生物往这边聚集,吸引了龙前来,反正这片大洲,那些怪物的数量可不少。」
「呃啊!」
詹德脚下被树根绊住,重重摔翻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格雷下意识回头,看见同伴只是狼狈摔了一跤,并未被魔物袭击。
「你这倒霉丧气玩意,平地都能摔,快点爬起来,跑不动我可不会留下来陪你送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格雷还是弯腰伸手去搀扶詹德,就在二人站起身的刹那,头顶的月光骤然消失,一大片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们全身。
一股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古老岩石层厚重的土腥,混杂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底下浮动着一缕诡异的紫罗兰幽香。
哪怕这头巨兽刻意收敛力量,那股不属于类人生物的压迫感依旧浸透骨髓,两个灰矮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身体僵立在原地,连转头回望的勇气都尽数被抽走。
下一瞬间。
一对巨大暗紫色龙爪俯下,干脆利落地抓住两名灰矮人,他们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影便带着两人骤然窜起,回到了刚才的骨林,一瞬间就腾跃至古树高高的树冠之上。
狂风在耳边呼啸,等昏昏沉沉的二人稳住意识,一道不算和善的龙语在头顶响起。
「矮人?怎么是灰色皮肤,是什么杂交品种?哥布尔地精那些玩意儿也不是灰色啊,你们来自哪里,回答的清楚,留你们一命。」
头昏目眩的两个灰矮人艰难擡头,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便听到这番不是太礼貌的发言,擡头一看,血液凝固。
一头可怖狰狞巨龙盘踞在树冠之间,如同远古化石岩层的鳞甲覆满躯体,暗紫色的龙头轮廓狰狞锋利,正是格雷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听闻,劫掠城邦、焚毁家园的标准恶龙模样,不,更加可怖,他从来没听说过暗紫色的巨龙,这种怪物在黑夜中,眼睛发出幽暗的红光,别说小孩,大人看了都会做噩梦。
一旁的詹德彻底崩溃,泪水鼻涕横流,直接瘫软坐在树冠上,浑身止不住哆嗦。
「我要的回答呢,不是说矮人都是英勇的小个子硬汉么,你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再发出我不想听到的声音,你就和你们身后那些蠢狗作伴吧。」
迪萨尔微微偏头,狭长的紫色竖瞳微微眯起。
格雷转头环顾四周,这才看清,自己正悬在数十丈高的古树顶端,身后堆着一座由怖狼颅骨垒起的骨堆,空洞的狼眼朝向夜空,阴森骇人。
詹德瞥见那堆头骨,吓得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呜咽咽回喉咙。
惊恐之下,格雷心底却冒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他躬身低下头,姿态极尽恭顺。
「伟,伟大的真龙啊,您,您想要了解些什么,只要是我这个奴隶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很好。」
迪萨尔擡起一只利爪,指尖轻轻敲打身下的骨枝,发出叮当的轻响:「你们走进这片森林干什么?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周围除了那片营地的人外,还有其他矮人在吗?」
「我,我们是灰矮人,是矮人中的异类,本来应该在幽暗地域生活,但我们作为奴隶在地面的矮人亚锤王国出生,就在这里的南方,一直做为奴隶矿工长大。」
格雷的喉头滚动,小心翼翼诉说,生怕惹得巨龙不快:「前不久这里坠落了一颗紫色的陨星,矮人国派一队人马前来探索,毕竟陨星往往能带来财富,就算什么也没有,靠陨星的名气也能去骗那些爱炫耀的二傻子买石头,那些地表矮人不愿亲身涉险,就派我们这种和狗一样奴隶进来送死。」
迪萨尔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随后说道:「那个紫色流星就是我,现在你们不用探索了,告诉我这里是哪?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什么,整个世界的势力,还有我现在所在大陆的势力,我把这么重要的流星真相告诉了你们,要是回答的不让我满意,呵呵。」
随即紫龙微微咧开巨腭,露出一排排寒光凛冽的利齿,做出一个狰狞的龙类笑容,如果死去的凶暴怖狼在场,一定十分熟悉。
两个灰矮人浑身剧烈颤抖,特别是格雷,他一直更聪明,所以得知巨龙告诉他们真相却丝毫不觉得兴奋。
因为对方一看就不是像传说中的红龙那么狂妄,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悄悄带到这里,也不是白龙那种傻子,不然一开始就会吃了自己。
自己很可能在这场对话后永远也说不出紫色陨星的真相了。
但他还是赌了那一线生机说道:「巨龙啊,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做瓦伦瑟大陆,您降临的这片大陆,叫做希姆隆山脉,至于您说的整个世界的局势,我作为一个奴隶,是没资格了解清楚的,但...」
「嗯?你最好不要对我提条件,也不要打谜语人或者骗我,我闻得到你身上贪婪的味道,但最好别让我闻到谎言和算计。」
「不敢!绝不敢欺瞒和算计巨龙您,我所了解的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几个势力,被称为帝国。」
「继续说。」
「这片大陆有强大的势力很多,但是最集中的有三大帝国,分别是法拉里斯帝国,听说这个国家的人都是有神明血脉的子民,然后是精灵帝国,还有就是斯坦堡魔法飞龙帝国。
其他的像什么桑提亚组织,金属龙族,都是比较分散的,更多秘闻,身为奴隶的我无从听闻。」
「神明血脉?招笑,我还九面龙神转世呢。」
「飞龙帝国……是山野常见的双足飞龙?魔法飞龙又是什么玩意。」
「它们的势力竟能凌驾于真龙之上?为什么你的口中我没有听到什么蓝龙帝国、绿龙帝国之类的,这些守序的,或者会组建势力的真龙做不到,而飞龙却可以?」
「回禀大人,斯坦堡的飞龙,和蛮荒山野的双足飞龙截然不同。」
「听说它们是从一颗破碎的月亮冲出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飞龙有坚硬的鳞片,可以几百年内长到十分巨大,可以喷冰吐火,长着不同的鳞片。」
「听说它们甚至可以和斯坦堡的人有一种特殊的魔法联系,甚至可以延长帝国人类的寿命,他们的飞龙骑士配合起来甚至杀死过不少真龙。」
迪萨尔眉头微挑。
「嗯?可曾传颂过什么冰与火的歌谣之类的?」
「巨龙大人,您说的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我大概了解了,至于这个希隆姆大陆,不急,先让你们展示一下态度,去帮我做一件差事吧,然后再回来告诉我。」
「什……什么样的差事?」格雷心头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牢牢攥住他的心脏。
「呵呵呵,得知陨星真相是有代价的,想要活命——」迪萨尔用爪尖推过一堆泛着血光的狼牙与脊骨,滚到两个矮人脚边。
「我给予你翻身的机会,施放自己的怒火和野心,毕竟不是他们,你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去杀了你们营地的其他矮人,带回来知道的更多的矮人俘虏,毕竟你们是灰矮人啊,终归不是同一个分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这难道不是报复他们日夜驱使的好机会么?呵呵呵。」
「你们可以准备的时间可不多,别让我等烦了」
话音落下,树冠之上只剩下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