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凡想不懂这句话,但他觉得,魏茂身为县令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这场「河伯娶亲」恐怕另有隐情。
回到河伯水府,敖凡心中还是在想着魏茂的劝告,连乌灰灰回来了都没注意。
「敖兄,想什么呢?」
乌灰灰开口,叫醒还在沉思中的敖凡。
「啊,没…没什么。」
「对了,灰灰,你知道河伯娶亲,娶的是谁家姑娘吗?」
乌灰灰一愣,偏头想了想说道:「我还真不知道,敖兄是有什么疑虑吗?」
敖凡当即把遇到魏茂的事情讲给乌灰灰听。
不料,乌灰灰听到魏茂的名字明显一惊。
敖凡问道:「你认识?」
乌灰灰支支吾吾的说:「算…认识吧,魏大人是国师一派的官员,最近国师和陛下闹得有些僵,魏大人……左迁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做县令。」
这魏茂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还做过大官,只不过如今被下放了。
乌灰灰紧接着说道:「我虽然也不懂魏大人为什么这么说,但敖兄放心,无论有什么隐情,魏大人既然在关注这件事,那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敖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心中还有疑云未散。
乌灰灰像是看出敖凡心思,开口问道:「敖兄若是心中还有担忧,我明日向那位「河伯」请辞如何?」
敖凡虽然心里确实有些疑虑,但觉得没必要请辞,便让乌灰灰放心赴宴,自顾自回了客房。
客房中。
敖凡依旧在想着这件事,但有些事不是单一个想字就能想通的。
于是敖凡决心探一探「河伯娶亲」到底有什么隐情。
但这里毕竟是「河伯」的地盘,估计稍有动静就会打草惊蛇。
敖凡思索片刻,决定向岸上的人类打听打听。
县令魏茂能知道的事,河边的百姓未必不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哪个地方稍有不对劲,隔天就能传到十里八乡。
打定主意,敖凡再次出了水府。
不过这次敖凡没打算去岸边,反而朝河中心游去。
魏茂那种不怕妖怪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会像敖凡前几次问路一样,一开口就会被吓跑。
所以敖凡决定去河中心,看看有没有正在打渔的人。
他现在已经能控制周身三丈之内的水,在河中心的话,就算打渔人被开口问话的敖凡吓得想要跑路,也得问问敖凡允许不允许。
天赋【涡流之主】加强后的敖凡,游速更胜以往。
如果现在还能碰见那条追他的鲶鱼,敖凡保证能甩得它连尾巴根都看不见。
所以片刻之后,敖凡在河中心冒了头。
天已经变得灰暗,河面上的渔船不剩几条。
夜晚的河面危机四伏,所以能收船的已经都提前收船离开了。
但隔得老远敖凡就看见一点渔火亮起,这是昏沉的天幕下,河面上唯一一点亮光。
敖凡十分迅速的循着亮光来到船边。
借着亮起的渔火,敖凡看到一张沧桑的面孔。
夜晚中靠着微弱亮光还在打渔的人,是一位老渔夫,他满布皱纹的脸上除了沧桑还泛着几分忧虑。
敖凡开口道:「老丈,劳烦问你个事。」
这老渔夫正专心的打着鱼,被敖凡这一叫吓一哆嗦。
黑漆漆的夜里独自打渔,任谁被突然叫一声都受不了,这老渔夫当然也不例外。
老渔夫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谁……谁在叫我?」
敖凡继续说道:「我在这,你往下看。」
老渔夫顺着敖凡的指引,看到河面上一张正在开口说话的鱼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吓得他连忙跪拜,嘴里还阵阵有词:「河伯饶命,河伯饶命,我再也不祸害您的鱼子鱼孙了。」
敖凡一阵无语的同时不忘自己是来问话的,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河伯,也不妨碍老丈你打渔,就是问几句话。」
老渔夫听到这话,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仍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鱼妖爷爷您问吧,我知道的全告诉您。」
敖凡虽然觉得,向一个正在跪自己的老头问话有些别扭,但也知道他这是害怕,也没纠正,当即开口问道:「你知道河伯娶亲的事吗?」
不料这老渔夫听到河伯娶亲的字样,竟然慢悠悠把头探起,眼窝含泪。
「小人……知道……」
似乎是被老渔夫伤感的情绪感染了,敖凡说话的声音不自觉轻柔许多:「那老丈你……能仔细给我讲讲吗?」
老渔夫擦了擦将要流出的泪水,说道:「那是两年前,村里突然来了位神婆,她说我们村只拜龙王,不敬河伯,如今通河的河伯发怒了,要惩罚我们。」
「之后呢?」
「起初我们村没人当回事,我们村拜了几百年龙王,从没听过什么通河河伯,所以到了日子照样去龙王庙拜龙王,但过了不久,通河突然发了大水,我家儿子和儿媳就在那……沉了。」
说到这,老渔夫遥指了远方的一处河面。
随后,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在那之后,我们无论如何也打不到鱼,然后乡亲们就怕了,求神婆要如何做才能平息河伯的怒火,神婆说河伯要娶妻,于是选了老沈家未出阁的女儿。」
「然后呢?「河伯」息怒了吗?」
「神婆找人把老沈家的女儿八擡大轿「嫁给河伯」之后,通河确实平息了,大家也能继续在河里打上鱼,可好景不长,一年后通河又发了水,发水后同样也打不到鱼。」
「所以他们又选了一家的女儿「嫁给河伯」?」
敖凡有些咬着牙的说出这句话。
老渔夫有气无力的说道:「对……」
「那今年……」
「今年选了……我家的囡囡……」说完这句话,老渔夫眼眶中温热的泪水终于按耐不住,从双颊的沟沟壑壑中奔流而下。
敖凡已经从老渔夫的情绪中猜到些许,所以并不惊讶,只是开口问道:「那老丈你为何不在家陪着孙女,反而冒着风险摸黑捕鱼呢?」
老渔夫用泛着鱼腥的袖头擦干眼泪,说道:「鱼妖爷爷有所不知,神婆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今年选人的是村里的村霸王二,我家囡囡之所以被挑中就是因为没给够王二待闺钱。」
「我想着,连夜打渔,看能不能攒够钱…把我家囡囡换回来,别让她当今年的河伯新娘,至少再陪我和老婆子几年,我的儿子和儿媳已经死了,我和我家老婆子就这一个念想了……。」
话问到这,敖凡心中已经有了一股压不下去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