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然。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李炎从无穷的黑暗中复苏过来,那群仙毕至的场面似乎还在眼前,令他真灵颤动,思绪不稳。
这一擡眼,看去,天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亦是白茫茫的一片,空中竟是一幅日月并举的异象。
「这……这里是?」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已经在那场大灾难中覆灭,可是怎么真灵竟被暗中托举至此地?
『恐怕是有大人出手了!』
李炎恍然大悟,此等手段……恐怕至少也是金丹之上的存在,不然我如何能在南北诸位高修手下留存性命。
『这等意向,受藏、受损,这……恐怕不是太阴便是牝水!』
擡眼看向天地间流转的日月,李炎心中暗暗猜测:
『极大可能是一位太阴主位的大人。』
寒雪纷飞间,李炎竟感受到一阵寒冷,他身上披着一件黑氅,此刻感应起神通来……
「修为尽散。」
他倒是不意外,假若自己还是以完好无损的姿态在此,他倒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以神通幻术骗他。
于是便举身顶着飞雪向前走去,踏出去的脚印转眼便被飘雪覆盖,于是渐渐成了天地之间一点黑色。
不多时,出现了一座玉亭,李炎快步上前,发现已有一位道人久候在前了。
那道人身著白衣,面容和善,持了一杯热茶,似乎已经算到来人,笑道:
「见过道友,好容易等到你」
李炎也不见外,笑着接了过来,坐在了道人对面,饮了一口茶水,入口苦涩,随后便唇齿留香,亦暖身躯。
还不等李炎开口道谢,那道人又倒了一杯灵茶给他,茶水温热,道人擡手示意李炎再喝一杯。
李炎倒是不甚在意,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也不怕他下什么毒药,很畅快地饮下去了,而这一杯茶下去,竟令他如饮烈酒,身体燥热起来,再也无惧风雪。
那道人见了他此等神色,毫无由来地哈哈大笑起来:
「道友倒是个妙人,自红尘中走来,很有几分烟尘气。」
李炎老脸一红,他现在无修为在身,与凡人无二,面对这道人也不好发作,只好问道。
「道友谬赞了,我初到此处,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亦不知此地乃何等玄天,道友如若身奉什么旨意,李炎洗耳恭听。」
李炎一听此人言语谈及什么「红尘」、「烟气」,这熟悉的口气,恐怕是洞天中人,语气又如此客气,恐怕是奉大人旨意前来,代表大人的意志。
「我玄天闭锁,名讳不得多言,道友自不用去打听,免得犯了忌讳。」
李炎见他终于谈起正事,点点头,面上的燥热散去,静待下文。
道人继续道:
「我玄天大人,早有布局在道友身上,说起来,道友也应与我做同僚的,只是难免要遭受几次红尘洗炼,才能归位。」
李炎顿时大惊,但顷刻间他想到那三十二字通真妙诀,那一片记忆模糊,但这三十二字如刻在他真灵之上,即使那时到了化妖邪的地步,也不曾忘记。
『果然早有谋划……』
道人说完这些话,竟又递了一杯茶过来,看那神色,李炎怕是推脱不得。
他汗颜着饮下,这具身躯没有修为在身,恐怕凡人俗事不可避免,这样喝下去,他隐隐感觉到小腹处都有些胀痛感。
饮罢,那道人满意地点点头,而李炎又问道。
「承蒙大人擡爱,既说着要红尘洗炼,不知是何时?」
那道人似乎就是在等他说这句话,一挥衣袖,李炎眼前的一切,都在远离,玉亭、茶杯、天地。
那幽幽的声音传到他耳旁。
「现在。」
李炎感到意识飞速下坠,他忙不叠地问道:
「可有吩咐啊?何时有再见之日。」
那幽幽的声音笑道:
「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随后,李炎发觉隐隐有法力归诸己身,他内视升阳府,却发现其中多了两物,一枚白莹莹如丹丸般的物什,还有一枚玄令。
而这边李炎刚下界去,那道人笑着挥袖,玉亭与茶杯化作风雪飘散,他显露出真身,白发白衣,面容俊朗,身姿逍遥似神仙,只脸颊处有一处不明显的疤痕。
「这第一杯茶是补足你的命数。」
「第二杯茶是增长你的道慧,寻常人道慧越低,便越是容易沉醉其间。」
祂言谈此处,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如饮烈酒,也不知是如何修到五法的。」
「第三杯茶,赠你一梦。」
「闲作棋子~闲作棋子,成与不成,就看你自身。」
说罢,身形隐没在了风雪中。
——————
李炎的意识又模糊起来,朦朦胧胧间他似乎飞举九重玄天之上,跌跌撞撞,闯进了一座玄池之中,他擡眼看去,只见一道倩影,居然是一位身形似雪的仙子,正沐浴在玄池之中。
那仙子见他前来,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如同分散多日的道侣,嬉笑打闹起来。
李炎也不知中了何等法术,也就这样跟了上去,对上了那一双灰蒙蒙的眸子。
……
日上高举。
一粒石子激射中静卧在树上的稚童的脑门,让他摇摇晃晃地坠下来,打破了他的美梦。
李炎愤愤地站起来,眼前是一身着粗布麻衣的小童,正把玩着手中的石子,笑看着他。
「你是谁?为何扰我?」
李炎面色阴沉,就要发作。
「本大爷郭神通是也!你占着我的地界了。」
那小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