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雷霆在云层中游走,又一道霹雳撕裂天空,银光照在尼姑脸上,显露出狰狞面目来。
「这命数子归处大人们早有定夺。」
「难道雪冀门人要出尔反尔吗……」
她洁白如玉的脸庞猛然间皱起皮来,那皮肤下似有活物在钻动,鼓动又回缩,一副非人的样子。
「摩诃大人有旨降下,会助其成就大造化,登大位次。」
「道友何故要揽下这样大的因果,难道就不怕我大欲道的报复么!」
那尼姑终于舍去了端庄姿态,她口中吐出的那一块晶莹碧玉闪动起来,如一道流星,朝着和尚猛然砸去。
这尼姑见有人暗中出手,自然联想到这涉及南北仙释的算计,可或许她永远也意想不到,一位命数子对于李炎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他纯粹是看不惯大欲道得好处罢了。
李炎脚尖一点,悄悄往一旁闪去,捏了个敛息术,便凝神操控起那活尸来。
只见电光火石间,活尸抱起尚在呆愣中的郭神通,擡脚一蹬,震碎几块土石,想要接力飞起,躲过那碧玉的砸击,可惜活尸笨重,空有一身坚硬躯壳,速度上有所不及。
于是飞到中途之时,还是被碧玉追上,那力道势大力沉,狠狠砸在活尸身上,将其砸倒在地,活尸赶忙把郭神通护在怀中,便在地上砸出一道十数丈宽的大坑,砸得大地都下陷下去数尺。
尼姑哈哈大笑,她本以为是有什么隐世高人出手,翻掌间便炼化一位僧侣,才会大言不惭地让她滚。
可如今看来,这施法之人兴许是个被命数子勾引来的半吊子巫祝,那活尸炼成之术似乎使他失去了大部分释修神妙,只余下一道硬度尚可的法躯,如此才会躲在暗处不敢现身。
李炎凝神起来,手中结印不断。
这道【天都卫化傀兵术】是一道五品术法,前世的他也仅仅是有所涉猎,并未深入修行,毕竟这一道术法极为阴损,可炼化出来的活尸充斥【煞炁】,斗法上也并不算强,真说凝神收心用此术斗法,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
他的嘴角突然略微有些上扬,李炎就是要让这尼姑先掉以轻心,再施以雷霆手段镇压。
于是那活尸连受了数击,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法风也驾不起来,连连撞碎了好几个小土屋,终于倒在地上,吐出滚滚黑气,连獠牙都断了几根。
那尼姑见状更得意了,只要将这命数子带回北方,交与大人调教,她即刻便能登上法师位。
只是假若她初登法师位,根基必然不足,而释修内部争斗如火烹油,她正愁将没有心腹辅助,如今这实力不济的巫祝若顺手将那师弟炼化,岂不是正好多了一尊可供驱使的傀儡。
于是她驾着释光降下,看到那活尸法躯沉沉,冒出滚滚煞炁,便手持那碧玉漫步过去,姿态又婀娜起来,擡起一只光洁的玉臂,五指微张,便想要用佛光镇压那活尸。
李炎身形隐匿在远处,见终于到了时机,双指并拢,运转起另一道功法,于是他气海府中玄景轮凝出阵阵光辉,输出法力勾连上活尸。
只见活尸身后被砸得血肉模糊,冒出浓郁的黑烟,正好屏蔽了视线,他乌黑的大手悄悄取下了腰间的布袋,解开绳索,里面猛然射出一道猩红的精光,一瞬之间,便到了尼姑眼前。
还不等尼姑有所反应,运转那碧玉法器,李炎便响应那功法,于是这道精光猛然炸开,炸得天地轰鸣,整个村庄都落起血雨。
【血诃魔罗法光】
这原本只是一道李炎前世在魔灾中得来的三品术法,极为粗糙,功效便是凝聚血气充作暗器,长处在于速度与触发极快,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够伤到练气修士。
李炎是感应到,这和尚布袋之中,有着巨量的血气,于是想到用这道术法,先恶心一下那尼姑。
此术法极其消耗血气,不过好在那布袋中血气盈盈,甚至有不少是炼化修士而成的血气,应当还能凝作几次法光。
李炎估计这和尚也是正在修炼什么魔功,日常损耗大量血气,这也是他那法躯胜过一般僧侣的原因。
血雾散去,显露出其中的尼姑,她披头散发,纱衣被炸碎大半,脸上那年轻的面皮被炸开来,露出里面褶皱、恶臭的烂皮。
『果然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狗。』
李炎忍俊不禁。
而那尼姑已经疯魔起来,她撕烂附在身上的烂皮,一把抓住那被炸得有些灰蒙蒙的碧玉,狂吼着朝活尸走来。
于是一逃一追,绕着渔村追击了大半圈,最终又回到了郭家破屋,此时这附近已经被夷为平地,天上打着闷雷,而尼姑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口,脸上表情难看至极。
如今雨幕似乎终于有些减小的样子,而李炎算准了尼姑的状态。
『她屡屡受挫,终于显露破绽,而我的手段,也终于酝酿好了。』
『终于可以结束这场闹剧了。』
于是他解开敛息术,便有灵气凝聚在脚底,让他的鞋底并不沾染泥泞,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赶过来。
尼姑紧紧捏着手中碧玉,那股在寺前端庄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满身尽是血污,被天上落下的雨滴打落,却又从新的伤口中冒出来。
「血气耗尽了吧。」
她嘲弄般地看着那活尸,那黑气萦绕的生物并不理会她,一只手死死护住郭神通,另一边空空荡荡,已经在刚才的追击中被尼姑砸烂。
「旁门左道的手法,也敢来愚弄本座。」
她嘶吼着,朝着活尸走去,追击途中她已经看清了这道术法,无非是凭借血气。
「如今血气用尽,我看你还如何挣扎。」
她狂笑着,似乎看见法师之位就在眼前。
可是正当尼姑距离活尸还剩下十步距离时,一个孩童挡在他们之间。
与郭神通的失魂落魄形成鲜明对比,这孩子面色平静,一身穿着朴素却大气,头顶上用不知哪里寻来的树杈子充当发簪穿起了黑发,一双眼睛鄙夷地看着尼姑,右手正掏着耳屎。
「活尸,拿剑来。」
李炎吩咐道,与尼姑绕来绕去这么久,他都有些厌烦了。
那活尸收到命令,在布袋中摸出一柄铁剑,观其气象,仅仅是一把刚刚达到胎息级别的下下等法器。
李炎接住铁剑,顺手抖了个剑花,然后就这样提剑拦住尼姑。
那尼姑似乎被这一幕逗乐了,李炎解开了敛息术,修为完全暴露在尼姑面前。
『胎息一层。』
那尼姑哈哈大笑,面上仅剩的一块好皮扯落下来,掉在地上。
「那幕后之人,就让你来?」
「一个小小孩……」
还不等尼姑说完,李炎似乎很随意地劈出一剑,一道淡淡的光芒在尼姑眼前放大,她的瞳孔在感知到来物后惊惧地放大,可是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剑元……」
一剑,劈开了雨幕,连带着郭家破屋后的山头,都被劈成了两半。
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