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不到半天,张卜又提着一大锅新鲜的圣水进了地下室里。
这一次没有全身防护,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衣物,腰间挂着小包。
看起来已经略有几分魔法师气质。
在魔法阵前多驻足了一会,『系统皮肤』迟迟未出现。
这代表着那等级不高的邪恶灵体正处于虚弱之中,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现在要干的事情极度危险,利用拷问灵体的魔法从恶魔那里得到被祂吞噬的灵魂记忆,这是需要灵魂与恶魔直接接触的勾当。
与这种邪恶的非现实存在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若非必要,张卜只想远离这些超自然的存在。
越了解,越能知道这个世界神秘的危险与恶心。
但没有办法,他正面对一个十分朴素的问题。
他缺钱。
现在这具身体原本属于一个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犯,虽然三天下来没有被警察找上门来,但他不能坐等案发。
加以自身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完全没法冒充瓦伦丁回归原本的生活中去。
对他而言,最好的方法便是立刻逃离这个国家。
在这个监控信息不太发达的年代,去往新大陆,彻底地与原身做出切割,他就能重获新生。
这一切都需要钱,而明显富裕的原身存款,便是极好的启动资金。
...
耐心地用圣水为仍然金黄的天使塑像补充『魔力』,直到塑像亮得发光,张卜才将剩余的圣水小心地放置在魔法阵边缘。
虽然有些恶心,但如果出现些什么意外,将这些浇在自己身上或许能保下一条命。
经过这几天的学习,他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召唤仪式的知识,这个世界的魔法基本没有什么门槛,所谓魔力、天赋什么对神秘的影响很小,正常人的理解能力便足以掌握法术。
当然,也有可能是目前他的眼界太低。
回到魔法阵上,张卜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整个魔法圆中绘制的图案,与自身那为数不多的神秘学知识对比。
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新大陆风格的恶魔召唤仪式,想要与禁锢在魔法阵中的灵体接触,只需要穿过绘制仪式时预留下的灵性信道——梅塔特隆路径。
用于封闭、压制恶魔的神圣物一般就放在这条路径的起点。
跨过天使塑像,沿路径踏入魔法圆内,张卜再度感受到了曾经充斥着整个房间的阴冷与恶臭,一团模糊黑雾出现在视野中,这个距离,即使没有灵视之人也能看清。
这是一只没有固定形态、没有被广泛认可『真名』的初生恶魔。
这种恶魔常常作为恶魔术士的起点,这样的灵体最适合奴役,只需以更加强大的存在强迫其签署协议,便能让这个可怜的恶魔永远为魔术师工作。
这属于所罗门法术的产物,但不知为何瓦伦丁在新大陆式的恶魔仪式中召唤出了祂,根本上的错误这也导致了整个仪式失控,变得危险。
穿过密封着神秘的魔法圆,张卜不敢怠慢,双脚站定的同时便开始着手仪式。
第一步,呼唤来一个神圣的灵、天使或更上级的恶魔作为守护,这也是强迫、奴役灵体和保护自身安全最为重要的一步。
唤灵仪式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包含灵真名的符印、祷告,和一些合适的祭品。
整个仪式中唯一有难度的环节是获得合适的真名,起码张卜这几天没见过任何一个流通于明面上的神秘存在真名。
在这个世界中流传于世的所有宗教经文,几乎都以代词指代了所有的超自然存在。
但这难不倒张卜,在他看到圣日耳曼帝国民众每日研读的经文中,句首是『起初神创造天地』时,便尝试着在符印当中写下了米迦勒三个字。
大天使的名在这个世界真正具有神秘,写入真名的白纸瞬间充满魔力,成为了标签认证的符印。
【审判天使的守护符印】
取出提前制备好的符印纸张,将一些自己的体液留在上面,魔法便会开始生效。
在魔法师中似乎有那么一种共识,在这一步中效果最佳的方式是直接对着符印发射,只不过张卜还没有如此变态,他用的只是普通血液。
提前在薰香炉前圣化(消毒)过的银制餐刀暂代仪式匕首,特意打磨过的锋刃划过手指,将带血的指纹印在符印之上,具有魔力的白纸凭空自燃。
符印脱手漂浮至空中,从中钻出一道神圣、肉眼可见的金色灵光笼罩在张卜身上,在这阴冷的地下室中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出光和热,驱离着黑暗与邪恶。
简单材料制作的符印坚持不了太久,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浪费,张卜立刻取出第二张符印,也就是写有问题的那张,来进行魔法的第二步。
将血液同样抹在上面,这次的纸张并没有燃烧,躺在手心里的符印只是蒙上了一层透明扭曲的光彩,似乎与施术者的灵魂创建了联系。
「以天主的威武,神圣的天使,米迦勒的名,无名无形的灵体,回答我的问题!」
将手中符印对准恶魔,高声诵念自己的诉求,借着神圣的灵光强迫着这个邪恶灵体向张卜靠近。
这个仪式的原理非常简单,借由更强大存在的守护来压迫弱小的邪灵,强迫祂触碰带有拷问效果的符印,开放记忆让仪式者搜索。
这种方法基本只对邪灵有效,那些神圣、中立的灵大多宁死也不会忍受这种委屈……
这只虚弱的无名恶魔显然骨头没那么硬,模糊的黑雾『主动』触碰了拷问灵体的符印。
张卜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妙的精神链接感,在天使保护下他能单方面地察觉到被链接的恶魔情绪。
不管传来的恐惧与委屈,开始在心底默念符印上刻下的问题。
灵魂通过符印延伸出的触角似乎在恶魔魂体内一通搅动,很快两串数字就出现在了张卜的脑海里。
密码到手!过程异常顺利。
张卜松了口气,接下来只需要主动撕开符印切断与恶魔的联结便万事大吉。
「嗯!?」
白纸似乎异常的坚韧,没有如张卜预想的一样被随手粉碎。
下意识的加大了几分力气,刻画有符印的白纸绷紧、变形,却始终没有要开裂的迹象。
这个时候张卜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不只是手中的符印出现了问题,而是有许多模糊的记忆在主动钻入身体里!
张卜对恶魔的处理已经相当完美,整个仪式里恶魔也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但他还是欠缺了些许神秘侧的常识。
人类灵魂与肉身间,天然就存在着难以阻隔的神圣联系——
瓦伦丁的灵魂至今还沉积在无名恶魔体内,被圣水反复镇压的恶魔没能将其彻底消化。
现在这点残存的灵正着沿着张卜创造的信道回归身体!
不,是这具身体正在借天使的保护主动吸收回被恶魔掳走的灵。
「停下!他妈的给我停下!」这是下意识用中文喊出的怒吼。
被夺走养分的恶魔正在哀嚎,守护的天使无动于衷,张卜能感觉到精神中开始混入异物。
一种莫大的恐惧升起,念头快速闪过,如果瓦伦丁的灵魂碎片彻底回归融合,那这还是自己吗?
思念至此,一股冲动出现在了张卜的心底,在他自认为还是自己时,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挎包……
那里面装满了用他能记起来的每一个神话存在真名书写的守护符印。
一沓符印被粗暴地抓起,视线快速扫过,从中挑出一张。
剩余的已没心思整理,随手扔开,任由它们飘落在地。
「我召唤你,灵体,万能的王子瓦沙克,我以瓦伦丁·埃尔福特的灵魂为祭品,召唤你的守护降灵!」
颤抖着念诵出无定式的咒语与准确的真名,抹上瓦伦丁的鲜血,符印生效。
如同设想中的一样,宣言献祭的瞬间就有闪烁的光点自张卜身上飘出。
同时,那种精神上的异常感也如潮水般褪去,原本还坚不可摧的拷问符印被轻易撕碎,彻底断开联系。
收了献祭,恶魔的力量已经降临,张卜在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经历,以确保自己还是自己。
但很快,他的面色开始变得铁青。
这些有名有姓的大恶魔太讲诚信了!
祂们将人的组成划分得清晰,说献祭灵魂真就只收取了灵魂,丝毫没碰其他的东西。
属于瓦伦丁的部分还是留在了这具身体里。
他,在穿越过来的第三日,继承了原身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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