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日耳曼帝国首都施普雷市教堂街,有些昏暗的路灯在夜幕中勉强映照出街道的轮廓。
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从路灯后的阴影下快步至另一片阴影。
施普雷市有软性的宵禁政策,部分城区禁止夜晚外出,显然,人迹罕至的教堂街便在此行列。
那鬼祟的身影离得近了,在昏暗的灯光中能看出是位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纤细少女,年纪不大,显然出生富贵。
在炎热的7月里,少女披着暗色的毛绒披肩,身上是一件顺滑的丝质衬衣,下半身是一件同为暗色的过膝假裙。
「瓦伦丁先生!」
小巷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有些消瘦的黑发男人,少女见到后兴奋地小跑过来,打招呼的分贝明显地超过了隐秘行动的范畴。
男人直接上手捂住了这位少女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到少女乖巧地点头才缓缓放开。
少女被忽然触碰,脸顿时有些羞红,只不过灯光昏暗,男人没有看见——或许看见了也不会改变他将要做的事情。
「没有被人发现吧?」
将少女拉入小巷的阴影中,男人问道。
「没有,我支开了家里的仆人,父亲母亲也还在工作。」
少女尽数回答,她那姣好的面容上有着一对闪亮的大眼,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盯着男人的面容。
「那就好,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在治安良好的教堂街他们是唯一的路人,无声无息的,踏进街尾的别墅之中。
男人将门反锁,少女却没有害怕,只是隐隐有些羞涩。
「瓦伦丁先生,你说你最新的作品需要我来协助完成,在哪里呢?」
「哦,它的规模有点大,我将它放在了地下室里,我带你下去。」
男人语气温柔,似乎另有所图的样子反而让少女失去了判断力,满脸羞红的跟随着指引。
「小心阶梯。」
为少女打开地下室的大门,却没有开灯,但心神不宁的少女一时间哪里想得到这些,只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出阶梯的轮廓一步步踏入地面之下。
咔哒。
一声脆响,地下室的大门被反锁,已经踏上地面的少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空气中带着隐约的血腥味与膻味。
「瓦伦丁先生?」
少女下意识地寻找她最信任的人。
啪——
地下室的大灯打开,白炽灯毫无死角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唯一的出口,阶梯之前,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针管。
灯光下,少女总算看清了房间,知晓异味的来源。
提前被清空了的地下室里,躺着两个昏迷的活人,还有一具死去有些时刻的中年男人尸体。
角落里,一头被铁链拴起来的黑色山羊,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看那,这就是我最新,最伟大的作品。」
「而你,将会成这一作品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我会借此踏足超凡之路,振兴我的家族。」
「由衷地感谢你,美丽的女士——」
少女投来的眼神错愕、惊恐,还有说不明的悲悯。
……
「啊啊啊——」
张卜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便被噩梦所惊醒。
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浸湿了被单,从湿透了的床铺上弹起的他喘着粗气。
本想捂住额头,但那一双手掌出现在视线之中时,噩梦中双手沾满鲜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烁——
潜意识在告诉他,这,就是同一双手。
移开视线,张卜喘着粗气,他只感觉随时有可能过呼吸。
不敢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瞄到了精致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包廉价女士香烟,记忆中,几块湿滑发黑的内脏似乎就浸透着这种气味。
「呕——」
恐怕前世的猝死都没能让他如此痛苦。
意外继承的记忆并不完全,但最近的几日却十分清晰真切。
比如恶魔召唤仪式的一切准备与细节。
三位祭品中,弑父的长子是一位非法移民,在向瓦伦丁出售父亲的尸体时被盯上,长期使用禁药的他体表有着大面积的脓疮和蛆巢。
堕胎的孕妇是一名妓女,被瓦伦丁以电话招嫖的形式骗至别墅,就在这张大床前被迷晕,腹腔中散发糜烂恶臭与浸透内脏的廉价烟草香精气味。
最后一位,纯洁的少女——在这个时代不像前两者那般好找。
瓦伦丁盯上了熟人。
一位仰慕他艺术才华,对瓦伦丁圣日耳曼教廷学院油画系讲师身份充满好感的学生。
那是一位纯洁如百合般的少女,在记忆中张卜能看出一位少女的怀春与羞涩。
是整个仪式中最完美的祭品。
像是被夺走身体的报复一般,那段准备仪式的记忆在张卜睡梦中被反复地播放,真实残酷的景象不断折磨着他的灵魂。
「他妈的畜牲,混蛋。」
咬牙切齿的咒骂能让他感觉好些,但连胆汁都已经吐出来的张卜只能虚弱地挤出些听不真切的东西。
每当他意识到记忆中做出这些事情的就是这具身体,他就会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与恶心,那无比真切的记忆又会让他感觉,干出这些事的就是自己。
「叮——」
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一个虚化的光幕从中升起,缓缓飘至张卜面前。
「主人,距离您设置的8点闹钟还有三小时。」
这是地下室里的低等恶魔,在它溃散前被张卜塞入了手机里,电子组件里的黄金正好能充当它的封印。
恶魔签下的是不平等条约,需要它永远地服务且不具任何报酬,是极为纯正的卖身契。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样的道理在恶魔的身上也成立,这个免费的恶魔现如今只能帮忙传递传递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至于其他能力?
抱歉,需要付费解锁。
也就是需要吞噬人类灵魂来补充魔力。
确认了一眼飘至眼前的时间,张卜也恢复了一点体力,准备起身收拾收拾仍有些疲倦的自己。
这是他穿越的第四天,也是他必须出门的一天。
天使的守护没有收取任何有形的祭品,但祂的价格远比恶魔王子来的高昂。
信仰。
天使守护的祭品是信仰,这并不是形式上的祭拜与祈祷,而是更为可怕的,对认知本身的修改。
起码张卜现在强烈的觉得自己应该去教堂礼拜一番......
在察觉这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后,他已经将包中的天使守护符印默默地移除了出去。
浴室,脱光了的张卜站在梳妆镜前,看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深思了许久。
继承的记忆不止痛苦,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变得立体。
瓦伦丁所在的圣日耳曼帝国表面上是个议会国家,实际上由教会和神秘学组织统治。
一名关系密切的学生失踪,他至今没有被打扰过的原因便与这个神秘学组织有关。
瓦伦丁的姓氏『埃尔福特』属于圣日耳曼的旧神秘学贵族家族,与教会有着极深的联系,更是参与了神秘学组织『金十字玫瑰』的早期创建。
家族在五十多年前的大战中站队错误,曾一度解体,后来在战败后才恢复名誉,规模已大大缩减。
但即使如此,埃尔福特在这个国家中依旧有着不小的权势。
瓦伦丁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属于不被允许接触神秘的旁裔,但只要不踏出埃尔福特家族名下的宅邸,世俗法律就管辖不到他身上去。
但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躲过了世俗的法律,意味着他需要面对更危险的神秘。
在世俗法律中瓦伦丁的行径属于杀人虐尸,需要顶格判刑。
在没有死刑的圣日耳曼也就是关到老去。
但在神秘侧则不一样,他实打实的召唤了恶魔,进行了渎神之举。
这是要被绝罚、绞刑,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罪行。
在这个有恶魔存在的世界,地狱大概率也存在,张卜可不想替原身顶替恐怖的罪行。
或许是凝视镜中的自己久了,思绪飘忽的张卜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在恶魔头上、笔记、网页,和更多地方都曾见过的东西在镜中自己头上浮现。
那是代表着事物神秘性质的标签。
【凡俗级恶魔术士、灵能者】
对着标签沉默许久的张卜深深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他更希望自己与神秘侧毫无关系。
望着那沾上就甩不掉的神秘,略显沉重的在心中复述了一遍原定的目标。
去教堂祈祷支付天使的祭品,然后立刻跑路到新大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