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的圣日耳曼帝国还不算炎热,在这种天气里换上一套体面的正装是每个绅士的必须。
「我叫瓦伦丁,瓦伦丁....」
适应着这个世界语言和自称这种极为重要的习惯,他已经接近于催眠自己。
看着镜子里瓦伦丁的神态与样貌,反复确认没有什么不自然之处后,才算准备完毕。
他的见识还是少了些许。
原主那几张藏在书桌抽屉底部的银行卡里,只有一笔在教廷学院任职的工资。
对普通人而言那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但显然与瓦伦丁的消费水准不相匹。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继承了记忆,打死他也不知道,瓦伦丁的消费通常只需要在帐单上签名,而后帐单自然会交给家族的基金会处理。
跨国旅行更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车库里,瓦伦丁找到了他的座驾,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SUV。
放倒的后座连通着后备箱,整个车厢里还残留着微妙的膻气。
这辆车几天前刚运过一只走私入境的黑山羊活体。
这样的味道让瓦伦丁有些恶心,一些记忆不受控制浮现,为了安全起见,他换了一辆在车库中吃灰许久的跑车。
那是一辆相当招摇的银灰色敞篷跑车,原主从没开过。
记忆里,埃尔福特家族目前成员不多,因此对族中无缘神秘的子弟给予物质补偿相当慷慨,这样的豪车原主的名下有许多。
其他的埃尔福特家族旁系早就沉醉在现代化城市里,不知神秘为何物了。
但他却有着奇怪的执念,几乎不享乐,还在教廷学院当了一个最为普通的讲师,只为了尽可能地接触传闻中隐藏在学院里的神秘。
对神秘如此有执念的人怎么会在召唤恶魔的仪式上犯了大错,将不同流派的仪式混用呢?
在座位上适应着手感的瓦伦丁忽然间生出了怀疑。
但不想牵扯太多这些诡异的东西,他也没有打算多想,摸索着将跑车开上路。
刚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属于原主的手机忽然响起。
这是穿越至今,唯一一个主动联系瓦伦丁的人。
瓦伦丁看了一眼恶魔投影出的来电显示,原主给这个号码的备注是『父亲』。
教堂街的车流不多,但瓦伦丁还是在路边停稳才接起电话,他需要专注来应对原主的熟人。
刚刚接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冷漠粗粝而又略带沧桑的声音。
「你终于放弃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中不带什么语气,不像是父亲与儿子的交谈,反而像是一个上司在询问员工的业绩。
「什么?」
模仿着瓦伦丁,面对这种至亲同时尽可能少用几个词语防止被看出什么端倪。
他的装傻应当没有出乎对方预料,在电话里倒是不着急,直接了当地点破问题了。
「前段时间你在准备什么异教的仪式吧,失败了?终于认清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了?」
「......是。」
某种意义上这句话也没说错,瓦伦丁的仪式确实失败了,也终于以彻底的死亡认清了自己。
「你的一些纰漏我会帮你处理,死了一个学生会有些粘连,或许要写些报告,我会派律师过去。」
「仪式没有残留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有需要我会派专人去处理,做不干净脸面上过不去。」
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后,电话那头的『父亲』没有再给任何开口的时机,只是两三句就将一切安排待定。
瓦伦丁内心一阵发紧,这种事情是能直接在电话里讲的吗?
「我想出国一趟。」
『父亲』的话头刚停,瓦伦丁便试着提出了诉求,能借助家族的力量润出去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出去躲躲也好,我安排一下。」
听到这样的要求后对面沉默了一瞬,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
直到电话传来忙音,瓦伦丁才缓缓地放下已经止不住颤抖的手臂。
他感觉自己不太对。
虽然早有预料世俗的法律审判不了神秘学贵族,但罪行在『父亲』轻飘飘的话语中就那么被揭了过去还是让他心情复杂。
除了小心谨慎外,内心深处竟然还有些许的放松与窃喜,自己担忧的所有问题就那么简单的解决了?
特权的魔力比恶魔的魔力更能让人沉迷——
不!不对!
忽然间惊觉,随即给了自己一巴掌。
「草,不能连真实想法都带入进去了,我是张卜,不是瓦伦丁!」
原主的记忆是如此的真实,相较地球上那平淡无奇的人生,瓦伦丁偏激而又血腥的记忆有着极强的冲击力,一心想着扮演好的他有些迷失了自己。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能换个身体的魔法,这才多久,我感觉都要疯掉了。」
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揉着被自己一巴掌扇红了脸的瓦伦丁面色扭曲,喃喃自语。
——
瓦伦丁所居住的教堂街,顾名思义,是以圣日耳曼帝国第二大教堂、施普雷市第一大教堂,施普雷大教堂为内核的街道。
神秘学贵族埃尔福特家族别墅地理位置极好,距离大教堂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
24号是周六,按照施普雷市居民的普遍信仰程度,几乎每个居民都会参加周日的礼拜。
而礼拜前一天,则正好是整周里教堂信徒最少的时刻。
特意夹着经书走进教堂的瓦伦丁有些迷路,大教堂里也没有什么指引,像个游客一样逛了许久,才找到了个像是他印象中礼拜厅的房间。
在刷着清亮红漆的长椅上坐下,将经书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向曾提供过帮助的天使表达感谢的祈祷。
「谢谢大哥,祝天使大哥永远不死...」
没有任何宗教基础的瓦伦丁一开始内心的感谢还是非常质朴的。
但很快就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
内心的祈祷在某种奇特引导之下变成了特定的话语,更为诡谲的是,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却无法停下内心的声音。
「...」
「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圣灵,你们要赞美圣灵。」
接近一个小时的内心颂唱结束,忽地睁开眼睛,他的背后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一切都是那幺正常,他感觉自己完全能够控制身体,随时睁眼打断祈祷的声音,同时也无比的抗拒。
可在祈祷中他仿佛失去了正常的认知!完全忘记了如何行动。
这种诡异的体验让原本有些贫血的身体此时更是显得面色发青,悄悄吞了口唾沫后的瓦伦丁内心给所有天使力量都判了死刑。
「先生,你看起来状态不好?」
身侧传来轻柔关切的声音,扭过头去,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位美丽的修女。
修女的漆黑服饰宽松且保守,但没有带上头巾,而是露出了一头漂亮的红发,身上也没有佩戴象征饰品,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身体有些问题。」
这是礼貌性的回答,现在的他只想快点从这个邪门的地方出去。
「您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呢,不过精神的问题才更应该重视。」
修女微笑的注视,不知为何让瓦伦丁感到了些许压力。
「您需要药物吗?能够辅助您平复精神问题。」
他的眼皮跳了跳,这种话的出现让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神职人员居然公然在教堂里售卖违禁药品?
想到这里,视线又不自觉地在修女的面容上停留了些许,这张姣好的面孔确实富有亲和力,估计极少有人会拒绝她的推销。
可惜,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在干这种活计。
刚想开口拒绝的瓦伦丁忽然僵在了原地,他的视线在修女身上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美丽的修女身上开始飘出象征其神秘性质的信息。
【邪神】
这是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简略,也是最为吓人的标签,只是两个字就让他的大脑当场死机。
「教、教堂里,也能卖这种东西?」
原本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忽然就变了个方向,他有点害怕,害怕这个邪神一不高兴把他杀死在这里。
「当然可以,教堂里能够售卖圣水,自然也能售卖有益的魔药。」
修女笑了笑,笑得很轻,看起来只是在对疑惑的潜在客户解答问题。
「魔药?」
「是的。」
修女从怀中掏出了手指粗细的小瓶,里面装着草叶、根茎,还有一层粉色的盐粒。
「抱歉,我没带钱。」
知道了不是卖什么违禁药品的瓦伦丁反而更加警惕,他不想再卷进更多的神秘里。
「支持刷卡支付。」
修女保持着微笑,掏出了pos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