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有说过这个『龙血教会』的详细情况吗？」
莉雅挥鞭的动作停了半刻，她皱着眉想了很久，才低声道：「具体不清楚，只说是相当危险的恶徒，是想要召唤原初之龙提亚马特来毁灭世界的人。」
提亚马特。
这个名字林默倒是略有耳闻，和「哈维尔十字恐怖」一样，也是广为流传的小道消息。
在红龙、黑龙等大boss的副本里，会听到他们提起「母亲」。
玩家论坛曾猜测，那位「母亲」指的就是万兽之母提亚马特，是游戏的终盘boss。
可惜哪怕《遗忘之地》宣布停服，这个猜测也没有被证实。
现在这个问题又重新摆在了林默面前。
「兽人首领盔甲上那个标志就是属于龙血教会的吗？」
莉雅的声音紧张起来。
「不确定。」林默摇头，「不过能让主教亲自去调查的线索，我猜八九不离十。」
莉雅没再说话，只是扬起鞭子。
马车沿着西侧大道疾驰。
路上两人只在溪边停了片刻，匆匆吞下几口干粮，即便如此，也到太阳触碰远处地平线的时候，哈维尔十字驿站才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森林在这里仿佛秃了一块，四条道路从不同方向汇聚，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三层石楼孤零零蹲在山丘的顶端，远远望过去，石砖上爬满了焦黑的旧痕。
林默走下马车，手不自觉地搭上腰间的短弓，星花百合提着缴获来的兽人巨斧，安静地站到他左前方，幽蓝色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莉雅牵着马，习惯性地寻找山下的马厩，两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到那一处。
原本是马厩的地方只剩一堆焦炭，几根残柱歪斜地戳向天空，半只马的残骸挂在焦黑的栅栏边，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拧向一旁。
血已经干透了，在泥地上洇成一大片暗褐色。
莉雅迅速把马拴在旁边的树干上，从腰间抽出短剑。
林默胆大，此时已经缓步走到了马厩旁边，用地上的碎木挑开马尸颈侧的鬃毛。
「有什么发现？」
莉雅缓步贴近，手握短剑守着林默的后背，轻声问道。
「看这个咬痕，像是……人类？」
「人类？你确定？」莉雅愣了半刻，转身凑近看了看，却只闻到一股恶臭，让她捂着鼻子退了好几步。
「人类、精灵、半身人……总之就是人形生物。」
说着，他用旁边的木片挑起地上的已经半干的血迹。
「尸体已经凉透了，血液也是半凝固的状态，起码已经过去大半日了。」
莉雅看着骨头上的齿痕，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捂住嘴巴：「什么人能干得出这种事啊！」
林默扔掉手里的木片，拍了拍手：「你忘了那群兽人？」
血红的眼睛，还有铠甲上蜷缩的牙齿与独眼徽记一齐在莉雅脑海中浮现。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老树皮说的「兽人袭击的线索」莫非就是这个？
「星花百合，你能看清驿站里面的情况吗？」林默转头询问。
「正门可视范围内，未发现生物反应，声学雷达无法穿透建筑厚壁，建议进一步调查。」
投机取巧失败，林默短暂思考了半秒，抽出箭袋里面的一只箭，翻出武器箱里的破布条缠在箭头上，插进马尸里裹了一圈，布条上立刻沾满了黄色的油脂。
莉雅不明白林默在做什么，只闻到腐烂的恶臭，下意识撇开眼睛去看别的地方。
目光自然落到了山丘上那座碉堡似的驿站上。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哪怕是刚才在西门遇见的兽人部队，进攻这座坚固的驿站也一定讨不了好。
但此刻驿站的大门虚掩着，此时早该点起晚烛，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通过窗户望进去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外墙没有明显破口，正门却半掩。
莉雅忍不住去想格兰威尔打开这扇门时候的场景，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驿站是已经成了如此惨状，还是他本人就是这场灾难的亲历者？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不敢再往下想。
「哈维尔十字驿站是翠叶镇城外最严密的碉堡，想攻下来不比冲破翠叶镇的防御容易。」莉雅像是在给林默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它不是从外面被攻下的。」
莉雅打了个哆嗦。
不是被外面的强攻拿下，那就是从里面失守了。
驿站里有敌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手里的武器，脚下的步伐也缓了下来，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悄悄靠近驿站虚掩的大门。
风轻轻吹动着周围的树叶，林子里的鸟叫虫鸣混合著沙沙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响动。
驿站里昏暗的光线似乎要把一切都吞噬，不管是莉雅、林默还是星花百合，从这个视角也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我可以变成猫。」莉雅贴近林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夜行动物应该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不用。」
林默擡手轻声阻止，把刚才处理过的箭递到莉雅面前。
「燃火术，会吗？」
燃火术算是最初级的德鲁伊技能，莉雅既然能施展荒野变形变成枭熊，燃火术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正如林默所想，莉雅食指相碰，嘴角翕动，一个摇晃的小火苗从她指尖冒起。
递过来的箭矢上布条裹满了油脂，火苗只是轻轻舔过，箭的尖端就燃起明晃晃的火焰来。
莉雅这会儿才明白刚才林默古怪举动的用意。
这只照明箭不仅能够为两人提供视野，如果驿站中此时有夜行生物，肯定会被火光晃得睁不开眼。
林默对着箭头吹着气，直到火焰覆盖了所有布料，他才弯弓搭箭，瞄准驿站大门的缝隙松手。
有了新的被动技能【射击精通】，林默的准头算是好了一个档次，挂着火苗的箭矢划过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大厅正中央挂着的羊毛毯子上。
油脂飞溅，星火瞬间点燃羊毛毯，整个大厅突然被火光照亮。
借着火光，三人终于看清了大厅的情况。
残肢散落在大厅里，猩红的血液在石板上积成粘稠的水洼，打翻的酒杯和撕烂的衣物全泡在里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似的腥甜气味。
火光把一切都染成晃动的橘红色，尸体的影子在墙壁上诡异摇晃。
几团暗绿色的东西蹲在尸体中间，金币和银饰在它们怀里闪烁着，哪怕被火光晃了眼睛，它们脏兮兮的手指依旧在扒拉死者的口袋，试图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林默被火光拉长的影子盖住它们的躯体，这群哥布尔才堪堪回过神，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看向那个瘦弱的、穿着牧师袍的人。
他左手轻轻一擡。
「星花百合，莉雅。」
「动手。」
下一秒，寒光闪过。
巨斧挟着风声，刃口已经砸向哥布尔的头顶。
剑锋随后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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