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斧落下，为首的哥布尔直接被竖着劈成两截，莉雅的短剑更是在哥布尔队伍里三进三出。
林默拉弓瞄准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出手的机会。
甚至头顶的羊毛毯还没有烧完，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莉雅嫌弃地甩了甩短剑，试图把上面的血迹甩干，星花百合更是在战斗的时候就刻意把控了距离，飞溅的血液甚至没有一滴沾上了她身上的涂装。
两人在战斗结束之后，几乎同时避开脚下的血泊，踩着尚且干燥的石板退回林默身边。
「哥布尔能够杀进哈维尔十字驿站？」莉雅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是我疯了还是驿站疯了？」
林默摇了摇头。
「他们是在驿站失守之后进来的，只是一群流窜的哥布尔强盗而已。」
他蹲下来查看尸体的情况。
留在驿站内的所有尸体上几乎都有和外面马匹尸体一模一样的咬痕。
诡异的点还不止于此。
大厅里的血迹多得惊人，几乎浸透了石板，尸体只有寥寥几具，其中还有体形较小的半身人。
按照常理，根本不会有那么多血。
林默站起身，转身嘱咐身后的机娘：「上楼看看。优先确认有没有幸存者。如果发现其他异常，立刻通知我。」
「谨遵您的指令。」
星花百合左手抚上胸口，微微颔首，转身走上楼梯。
头顶的羊毛毯已经彻底燃烧殆尽，整个大厅又陷入黑暗当中。
莉雅举起手，在指尖燃起一朵火苗，在摇曳的火光中，整个大厅都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猩红色。
她强忍着钻进鼻腔的恶臭，用剑拨开地上的杂物，想从里面尽可能地找到一些线索，可地面已经被血泡透，能辨认的也只有餐盘的碎片和各种织物。
视野里全是猩红，腐臭和血液的铁锈味无休止地冲进大脑，让她有些恍惚，眼球胀痛得快要爆炸，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感，无意识地向后一倒。
托住她的那个东西稳当又结实，还不膈人，迷迷糊糊还觉得有些暄软，还挺舒服的。
「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林默的声音响起，莉雅猛地打了个激灵，擡头一看自己正躺在林默怀里，对着那身白色的牧师袍流哈喇子。
她立刻松手，连续后退了两步。
「这种事忘掉忘掉啦！」
莉雅伸手在林默面前用力挥几下，企图用某种神秘力量消除林默刚才的记忆。
「我还什么都没说。」林默耸耸肩。
「你刚才明明在笑！」
「因为你在流口水。」
莉雅的耳尖瞬间红透，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拽他的嘴角。
「不逗你了。」林默拨开莉雅伸过来的手，温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有人把尸体搬走了。」
「什……你怎么知道？」
林默脚尖把地上的一个铜制酒杯拨到两人中间，轻轻踢了一脚，反弹到墙壁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地上的酒杯有七八个，侍者总不至于在无人的座位上也摆上酒杯。可现在留下的尸体只有几具，和大厅里的血量也完全对不上，而且财物也没拿走。」
莉雅低头，林默把所有的铜酒杯都放在一堆，扫过去数量确实不少。
转头看刚才哥布尔的位置，金银珠宝也确实还在驿站里没被拿走。
「他们要尸体做什么？」
金属敲击石墙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星花百合从楼梯的拐角处探出头来：「主人，此处有发现。」
两人赶紧跟着星花百合走上石质的台阶。
二层三层都是驿站的客房，比起大厅血腥，楼上虽然也是一片混乱，却没有任何血迹，各种木制铁质的箱子柜子倒了一地，像是有人翻找过什么东西。
星花百合没有在走廊上有片刻停留，径直把两人带到角落的一个房间里。
掀开铺在床铺上的茅草，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安静地躺在床板上，像是有人故意把它藏在这里。
林默伸手拿起，里面全是自己不认识的文本。
「我看看。」莉雅垫着脚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断定道，「这是古精灵语，而且书写方式不对劲。」
她伸手从林默手里抽走笔记，用林默能听懂的标准精灵语逐字逐句地念出上面的内容：「『……挖掘工作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不管出现什么问题都必须继续，亲爱的格兰威尔主教，这并非你我个人扬名立万的自私事业，而是关乎费伦大陆失落历史的伟大发掘，愿我们行走之处不再被称作被遗忘之地。』」
遗忘之地。
这还是林默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遗忘之地》整个游戏的剧情也是在战斗中不断发掘大陆隐藏的历史，探究历史上伟大王国和巨龙战争的真相。
巨龙战争就和龙血教会有什么关系？
这篇笔记里提到的「发掘」，和格兰威尔调查的兽人暴动的真相，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莉雅把笔记翻到下页，眼睛瞬间瞪大。
「林默，你看。」
她挥着笔记凑到林默脸前，晃来晃去根本看不清，林默只能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让那一页停下来。
笔记上画的正是那个诡异的图案。
这张图比兽人在自己盔甲上刻下的图案要清晰工整地多，螺旋状的锐牙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只狭长的眼睛，眼睛周围还刻着细密鳞片，竖瞳的纹路清晰可见。
毫无疑问，这张图上画的是龙牙和龙眼。
在笔记的正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标准的精灵语：轮回之眼。
兽人把这个标记刻在自己的盔甲上，而这个标记和某个正在挖掘的遗迹有关。
代表提亚马特的符号是否就是这个？
提亚马特是龙族的母神，轮回这个概念和她的身份关联性有些缥缈，这也有可能是其他龙族神明的徽记。
还有疑似参与这场事件的龙血教会。
「你要捏到什么时候啦！」
林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
精灵姑娘的脸在火光下映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林默自觉尴尬，赶紧松开。
莉雅迅速把手抽回，低头翻了翻笔记，故意装作无事发生。
林默没话找话：「这上面是什么语言？你怎么认识？」
「我当然会，古精灵语，老树皮从小就教我。」
说着，她把笔记往后猛翻了几页，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你看，除了我们俩和星花百合的脚印之外，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印。」
「这里翻得这么乱，应该就是为了找这本笔记。」
她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脚印。
「是某种钢制的女式战靴的脚印。」
她又四下翻了翻，这个房间也再没有别的线索了。
刚站起来，星花百合就转身出了房间，带着两个人走到了另外的地方。
两人刚跨过门槛，莉雅就一把扯住林默的袍子：「你看，这里又有那个脚印。」
顺着脚印，又恰好是星花百合站着的地方。
两人赶紧跑向那个房间，和之前仅仅是被翻乱的房间不同，这里的墙壁上有明显的剑刃斩击的痕迹，天花板和墙面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战斗。
各种物品零零散散到处都是，还有一本摊开的书落在地上，里面的书页被烧了大半，上面还有明显的剑痕。
莉雅顺手拿起来，翠绿的眸子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沾血的白布片。
「这和你身上的袍子一样！」
她抓起布片，对着林默身上的衣服比了比。
布片边缘的蓝色齿轮纹，与他的牧师袍完全一致。
「这是机械灵教牧师袍的碎片。」
两人对视一眼。
格兰威尔来过这里。
莉雅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立刻翻动那本残破的书。
「林默你看，这是卓尔精灵语。」
卓尔精灵语和标准精灵语区别不大，林默也能读懂，他接过莉雅手里的书低头翻了翻。
……王子此时捧着鲜花，金色的长发在走廊里飘荡，他四处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林默皱起了眉头。
「这是本小说啊。」
「你先别管小说还是什么。」莉雅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笔记，「卓尔精灵肯定是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策动了驿站的危机，并且把老树皮绑走了。」
卓尔精灵的风评向来不好，作为唯一生活在地底的精灵种族，他们也确实干过不少坏事。
但林默总觉得直接把黑锅扣给卓尔的推断有些草率。
先不说哪种卓尔会在搞事之前看爱情小说，这个脚印的分布也很有问题。
总觉得是这个卓尔被迫战斗的样子。
「你觉得他们把主教绑去哪儿了？」
「肯定是挖掘现场！」莉雅立刻回答，语气笃定得近乎固执，「翠叶镇外面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这群下贱的卓尔想找这本黑色笔记，肯定是对那个珍贵的挖掘现场有想法。」
她翻开黑色笔记的后半部分。
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张简略地图。
从哈维尔十字驿站出发，一条标记着断续箭头的路线穿过西北方的森林，终点被一个熟悉的图案圈了起来。
轮回之眼。
林默左臂上的魂印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