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猎坛动工后的第四天。
在这段时间里，纳雅也已经跟随狩猎队外出了数次，带回了不少野兔和小型角羊，以及一头成年灰角鹿。
实打实的收获摆在眼前，护卫与领民对她的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毕竟没有人会对一名能够带回食物的猎人心生嫌隙。
清晨，目送纳雅跟随狩猎队向荒原深处出发以后，罗斯来到银月猎坛的施工处。
缓坡上已经响起了铁器敲击石料的声音，三十名劳工按照各自的分工，将打磨完成的石料一块块垒入环形石台。
几架用木材临时搭起的吊架立在祭坛中央，粗麻绳从顶端垂下，缠绕在那块弯月形石碑上。
银月猎坛已经初具雏形。
数层环形石台依次向中央擡升，弯月石碑也在昨天下午被众人合力竖立起来，石台表面纵横交错的凹槽中，已经有大半填入了特制的银粉。
淡蓝色的皮肤悬浮在罗斯眼前。
【奇观：银月猎坛】
【当前建造进度：91%】
这个速度比罗斯最初预计的快了不少。
一方面是因为银月猎坛的规模并不算庞大，领地仓库内也保存着足够的石料和木材。
另一方面则是得益于图纸将每一道施工步骤都标注得足够清晰，哪里需要开挖，石料应该打磨成什么尺寸，都不需要自行摸索。
每日准时送达的热食和从未克扣的工钱，也大大提高了劳工们的积极性。
现如今根本不用等铜钟响起，他们便会自发前往施工地点。
不远处，几名劳工擡着最后一批经过打磨的石料，沿着木板搭成的斜坡缓缓向上移动。
伴随着石料归位，整座祭坛的主体终于彻底完工。
【当前建造进度：98%】
劳工们开始清理周围散落的碎石与木料。
余下绘制银色纹路的任务，则是由莫德琳这个领地内唯一具备神秘学知识的人独自完成。
「需要多久？」
罗斯问道。
莫德琳蹲在弯月石碑下方，擡手擦去额间细密的汗珠，稍作思索。
「日落以前应该能够完成。」
罗斯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来。」
太阳一点点向西方沉去，投在石台上的影子也随之越拉越长。
劳工们今日的工作已经结束，工钱也已经发放，但他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聚集在祭坛外围，好奇地打量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这座祭坛真正的作用，只是听说男爵大人为了修建它，动用了仓库中价格高昂的银粉。
罗斯也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没有人愿意错过它最终落成的那一刻。
莫德琳的动作很慢，每画出一小段，都会停下来重新核对图纸。
等到太阳只剩下最后一角还停留在地平在线时，整座银月猎坛便只剩下最后一道不足手掌长的纹路尚未绘制。
莫德琳手握细笔轻轻划过，银粉随着笔尖向前延伸，石碑上的银色纹路在此刻连接到了一起。
一抹银白色光芒忽然亮起，并沿着石碑底部的纹路迅速扩散。
环形石台上所有由月相与爪痕组成的纹路被依次点亮，最终共同汇聚向祭坛中央的弯月石碑。
原本暗淡无光的弯月石碑，此时已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在昏黄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系统淡蓝色的皮肤在罗斯眼前弹出。
【奇观·银月猎坛建造完成。】
【奇观效果·月瞳已经生效。】
【领地所属人员已获得夜视效果。】
随着最后一行文本出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感从罗斯双眼掠过。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施工地点周围也没有点燃火把。
可罗斯眼前的景象却没有随之陷入黑暗。
地面上散落的碎石，不远处摆放整齐的工具，甚至是远处站岗的守卫，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比之白天，也仅仅像是调低了亮度，除此之外便再无区别。
「我......我能看清你们的脸！」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紧接着，惊呼声便接连响起。
「我也能看清！」
「这，这是神迹！」
有人擡头看向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又低头反复观察自己的双手，还有人跑到石台投下的阴影中，试图确认眼前的一切并不是祭坛光芒造成的错觉。
甚至有人直接就对着银月猎坛跪拜了下去。
莫德琳同样怔在原地。
没有任何多余步骤，不需要吟唱祷词，不需要魔药倾注，也不需要特殊仪式或者祭祀。
只是刚刚落成，就赋予了所有领民夜视的能力。
若非她亲自从罗斯手中接过图纸，又参与了整座祭坛的建造，恐怕也会和这些普通领民一样，觉得更像是某种神明的赐福。
相比之下，罗斯就要淡定很多。
月瞳的效果早已写在系统皮肤上，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简单的验证。
对于月瞳目前展示出来的效果，罗斯相当满意。
清晰度足够，就意味着守卫夜间巡逻时，不再受限于火把照明范围，能够更早地发现威胁。
「现在这些领民应该对领主府有了基本的信任，接下来只要热食和工钱照常发放，愿意继续劳作的人应该不会少。」
「正好修城墙、铺路、盖房，到处都缺人。」
罗斯摩挲着下巴，视线投向不远处未完工的旧城墙。
和领主府以及周围的棚屋一样，都是帝国早年开发此地时留下。
这些基建的工作量，比起修建银月猎坛来说更加庞大，需要的人手也更多。
除去不能劳作的老幼，先前的劳工队伍，加上目前闲置的青壮劳力，差不多有五十人。
五十人每天的热食加上工钱，大约需要花费三枚银币。
这笔开支不算少，但仍在领主府目前的承受范围内。
更何况，领地虽然偏远，却仍有游商会途经附近，近期这几次狩猎积攒下来的皮毛和鹿角，到时候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念及于此，罗斯的思绪微微一滞，擡头望向西北方的荒原。
天已经黑了，狩猎队却还没回来。
......
与此同时，荒原深处。
狩猎队停在一片遍布碎石和裂谷的区域前方，几架用于装载猎物的拖家被放在队伍后方。
几小时前，他们发现了一群灰角鹿。
纳雅带着队伍绕到下风处接近，护卫们也接连射中了几头灰角鹿，可惜的是箭矢没能直接命中要害。
受伤的灰角鹿跟随鹿群逃进荒原深处，沿途留下了数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它们受伤不轻，跑不了太远。」
纳雅如实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太阳即将西沉。
但护卫队长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短暂思索过后便作出了决定。
「继续追。」
受伤的灰角鹿移动速度比平时要慢上不少。
凭借纳雅的追踪能力，狩猎队一路深入荒原，很快就在一片碎石坡处找到了掉队的灰角鹿。
它们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十分虚弱，几名护卫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其解决。
「动作快一点，处理完猎物立刻返回。」
护卫队长催促道。
几名护卫取出短刀，简单的开膛处理过后，将之陆续绑上了拖家。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寒风扩散开来。
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等到最后一头灰角鹿被绑上拖家，众人正准备返回领地时，纳雅忽然擡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
纳雅头顶的猫耳轻轻转动，碎石被踩动的轻响接连从不同方向传入耳中。
「有东西在靠近。」
纳雅缓缓压低身体。
「不止一只。」
护卫队长神情一沉。
「收拢队形，点燃火把！」
几名护卫立即围到拖家附近，握紧手中的武器。
火把亮起，却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远处依旧被黑暗笼罩，只有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恍惚浮现，又迅速消失。
「荒原狼。」
纳雅尾巴上的毛瞬间炸起。
这些荒原狼显然是被猎物的血腥味吸引而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不同方向围住了狩猎队，就连返回领地的道路也被堵住。
护卫队长握紧长矛，目光却只能停留在火把照亮的范围内。
火光以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们不知道狼群究竟有多少，也无法判断对方距离队伍还有多远。
弓手无法确认狼群的位置，也不敢轻易放箭。
队伍还带着几副装满猎物的拖架，根本无法做到在荒原上快速撤退。
纳雅作为猫裔亚人，比人类更加适应黑暗，却也只能勉强分辨近处的轮廓，无法准确地为队伍指出荒原狼的位置。
情况变得不妙了起来。
就在护卫队长准备放弃部分猎物，强行带队突围的时候，一抹淡淡的银光忽然从众人眼底掠过。
下一刻，原本被黑暗掩盖的荒原，毫无征兆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周围聚拢而来的荒原狼，也全都变得清晰可见。
它们有的伏在枯草后方，有的绕向队伍侧面，还有两头已经挡在了狩猎队的退路上。
这些荒原狼依旧小心隐藏着身体，显然没有意识到，黑暗已经无法继续保护它们。
短暂的错愕后，护卫队长迅速反应过来。
「弓手瞄准挡在前面的两头，其他人守住拖架周围！」
两名弓手迅速拉开短弓。
荒原狼依旧在借着黑暗靠近，却不知道它们此时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地落在了狩猎队众人眼中。
弓弦震动，箭矢飞射而出，分别命中拦在退路上的两头荒原狼。
其中一头当场倒地，另外一头也被射中肩膀，不由得哀嚎起来。
「嗖！」
第三只箭矢飞出，补上了致命一击。
其余荒原狼受到惊吓，包围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就是现在，向东南方向撤！」
护卫队长抓住机会，亲自带人守在队伍后方。
众人拖着猎物迅速向领地方向移动。
狼群跟在后方紧追不舍。
可它们每次试图接近，都会被早有准备的弓手逼退。
失去黑暗带来的优势，又接连损失同伴，狼群最终放弃了继续纠缠，退向荒原深处。
直到狼嚎声逐渐远去，众人才稍稍放松下来。
确认狼群没有折返以后，护卫将两具荒原狼尸体绑在拖架后方，重新踏上归途。
德里克看着四周清晰可见的夜间荒原，脸上的神情满是惊异。
「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有神明在注视我们，降下了祂的赐福？」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纳雅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望向领地所在的方向。
她想起了那天罗斯手中凭空出现的羊皮滚动条，还有后来领地北侧一直在修建的某样建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