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的家伙，冒昧的问题。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众人心中。
罗斯皱起了眉头，他大致能猜到奥伦询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想通过纳雅的反应和回答，判断他对待异族的真实态度，是否跟刚才所说的一样。
但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就连罗斯都感到了一丝不适，更何况被提问的纳雅本人。
「不是。」
纳雅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虽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难堪，但她看向奥伦的目光明显冷冽了几分。
「我是由男爵大人亲自承认的自由领民，留在领地为他效力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斯似乎听到，纳雅在说到「亲自承认」的时候稍稍加重了语气。
「而且，我还拥有一把由男爵大人亲自赏赐的武器。」
纳雅微微仰起下巴，将罗斯赐予她的短刀从腰间抽了出来，精钢打造的刀身泛起寒光。
奥伦毕竟是曾经跟人类打过交道的，凭借着年轻时的见识，让他一眼就瞧出来纳雅手中的这柄短刀价值不菲，不论材质还是工艺，都远非寻常武器可比。
能够拥有这些，足以说明纳雅的身份并非奴隶，甚至还因为某些原因而得到了罗斯的看重。
心中的顾虑也在此刻彻底打消，奥伦对着纳雅和罗斯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为刚才的冒犯表达歉意。
「尊敬的男爵大人，我已经看到了您的宽容和仁慈，还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和冒犯。」
「您提出的交易，灰丘聚落愿意接受，我们会拿出来最大的诚意。」
眼见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罗斯再度看向莫德琳，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接下来由她继续完成谈判。
经过几番讨价还价，交易的内容和细则终于确定下来。
灰丘聚落会获得罗斯此次带来的全部货物。
作为交换，他们需要为罗斯提供十五袋灰穗麦，并且其中五袋必须是经过筛选，能够正常播种的麦种。
同时，灰丘聚落还会派出两名半身人，跟随罗斯回到领地，负责耕种和教授。
直到第一轮的耕种和收获完成之前，领地会负责他们的食物和住所，但并不会为他们支付工钱，以此来弥补本次交易中的差价。
在完成第一次灰穗麦收获之后，他们应当承担的交易义务也随之结束。
后续可以自由选择是回到灰丘聚落，或者继续留在领地为罗斯效力。
如果选择后者，罗斯将会按照领地的规矩，为他们提供每日五枚铜币的报酬。
双方各取所需，都对这次交易的结果十分满意。
「再次感谢您的慷慨。」
交易条件彻底谈妥之后，奥伦再次鞠躬，对罗斯表达了他的敬意。
「还请您稍等片刻，容我们商讨出适合前往的人选。」
罗斯看了眼逐渐西沉的太阳。
现在已经临近黄昏，如果马上启程的话，他们应该能在午夜时分之前赶回领地。
「可以，不过最好快些。」
奥伦点点头，转身与先前拦下罗斯的那名年轻半身人商讨起来。
没过多久，两名年轻的半身人便被带到了罗斯面前。
「男爵大人，这就是我们筛选出来，跟随您前往领地的人选。」
「他们分别叫做霍克和霍奇，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懂得一些通用语，也都会种植灰穗麦。」
初次与外族接触的霍克霍奇兄弟，明显有些拘谨。
但还是在奥伦的催促和示意下，恭恭敬敬对着罗斯行了一礼。
等十五袋灰穗麦全部被搬上马车，罗斯不再耽搁，与灰丘聚落简单告别，带着队伍踏上了返回领地的路。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有着银月猎坛带来的夜视能力，罗斯等人依旧可以看清荒原上的道路，返程的速度并没有因为黑暗而受到影响。
但霍克和霍奇兄弟两个，却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能靠挂在马车前方的火把，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火光之外一片漆黑。
兄弟二人不时探头看向周围，神情也是愈发不安。
霍克最先忍不住开口。
「男爵，野兽很多，危险，要等太阳。」
「不必担心，我们的队伍能够在夜里看清道路。」
听到罗斯的话，霍克与霍奇同时一愣。
「魔法？！」
罗斯轻笑一声，没有解释什么，任由他们将这一切理解成魔法。
月上梢头，荒原之上寂寥得吓人，只有马蹄与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不时响起。
莫德琳驾马来到罗斯身旁。
「男爵大人，关于今天的事情，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您能否为我解答一下？」
「什么事？」
「最开始的时候，您是怎么知道灰丘聚落一定会挽留我们？」
「关于这个......」
罗斯稍作停顿，对于他来说这只是很简单的医学常识，但在阿尔庇恩帝国，并没有多少人懂得这些。
他只能尽可能用相对简单的方式给出解释。
「这是我很早的时候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如果一个人长时间无法获得足够的盐分，就很容易出现四肢乏力的状况，稍稍用力就会颤抖。」
「当时的那几名半身人，握着木矛的手一直在抖。」
「很可能就是因为荒原深处缺少稳定的盐分来源，进而导致他们变成这副模样。」
罗斯慢慢悠悠地道。
闻言，莫德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您才一直要求，发放给劳工的热食里必须放盐？」
「没错。」
「如果真的因为缺盐而导致他们没有力气，影响了我领地的建设进度，不值得。」
莫德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看向罗斯的眼神中又多出几分钦佩。
「男爵大人懂得真多。」
过了一会，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凑到了罗斯身边。
「话说，男爵大人，您赏赐给纳雅的那柄短刀......」
「怎么了吗？」
「我记得那是您在离开王城的时候，重金请工匠打造的贴身武器，就这样送出去了吗？」
经莫德琳提醒，罗斯的脑海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些记忆。
似乎确有其事。
只不过这种事情，对先前的罗斯来说过于稀松平常，因此他也只是勉强有个印象。
「一把刀而已，我又用不上，送就送了。」
罗斯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道。
「男爵大人出手还真是阔绰。」
莫德琳轻推了下眼镜。
「价值八十枚金币的短刀说送就送。」
罗斯抓住缰绳的手骤然用力，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几分。
八十枚！
金币！
整整八十枚金币！
他们这次换回来的十五袋灰穗麦，除去五袋麦种，剩下的十袋稍微省着些分配，足够他领地内的人们吃上一周了。
这些粮食的价值，只有三枚银币。
八十枚金币，他能买来四万袋小麦。
那可是整整两百万磅！
足够供给领地内的所有人吃上几十年了。
而现在，却只是被打造成了一柄短刀。
想到这里，罗斯又记起自己前段时间整理随身物品时，翻出来的那些礼服和饰品，以及许多他说不出具体用途，但看上去就很精致的华贵对象。
如果全部换成粮食的话......
一座粮仓。
两座粮仓。
三座粮仓......
万恶的贵族阶级！
奢靡成风令人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