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酒店宴会厅,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该播放新人甜蜜回忆的大屏,此刻停在一张协议截屏上。
——若苏见棠婚后发生意外,其名下香方、股份及作品著作权,全部转入苏氏集团。
满场宾客哗然。
记者挤在入口处,闪光灯几乎把陆夫人的脸照白。
「陆太太,视频里的意外条款是真的吗?」
「陆少昨晚私下见苏二小姐,是不是两家早就有别的安排?」
「苏大小姐为什么没有到场?她是不是被苏家控制过?」
陆夫人强撑着笑。
「都是误会。」
「见棠这孩子最近压力大,订婚前情绪失控,才把家事误会成阴谋。」
「年轻人闹点脾气,很正常。」
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陆夫人,谁家闹脾气,会把遗产条款写进婚前协议?」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门口。
苏见棠站在那里。
她身上还披着闻砚辞的黑色西装外套,礼服裙摆沾着旧仓街的雨痕,手里抱着一只旧文件箱。
狼狈吗?
不。
她站得太稳了。
稳到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反而先收了声。
陆夫人脸色一僵。
「见棠,长辈在处理事情。你先去休息室。」
「长辈处理事情,就是替我认错?」
苏见棠一步步走进宴会厅。
镜头跟着她走,宾客也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夫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你别不识擡举。今天你把陆家的脸踩成这样,景承还肯给你台阶,已经够仁至义尽。」
「台阶留给想下的人。」
苏见棠看向司仪。
「话筒给我。」
司仪下意识看向陆夫人。
陆夫人冷声道:「不许给。」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主桌上的备用话筒。
闻砚辞从人群后走来。
黑色大衣带着雨后的冷意,眉眼冷峻,所过之处,宾客自动让开。
他把话筒递给苏见棠。
没有多余的话。
可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有人低低吸气。
「闻砚辞?」
「闻总怎么会来苏陆两家的订婚宴?」
「他还给苏见棠递话筒?这是什么关系?」
陆景承刚从侧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
「闻总。」
他咬着牙开口。
「这是我和见棠的订婚宴。」
闻砚辞眼皮都没擡。
「现在不是了。」
四个字,冷得干脆。
陆景承脸色铁青。
苏见棠接过话筒,指尖和闻砚辞掌心短暂相碰,一触即分。
她走上小舞台,目光扫过满场宾客和镜头。
「各位,抱歉占用大家时间。」
「今天本该是我的订婚宴。」
「但就在订婚前三小时,我发现了三件事。」
陆夫人脸色骤变。
「见棠!」
苏见棠没有停。
「第一,昨晚苏晚柔给我送的茶里,有不明镇静成分。」
人群再次炸开。
苏晚柔刚被苏承远带进宴会厅,听见这句,脸色立刻白了。
她下意识往陆景承身边靠。
可这一次,陆景承没有伸手扶她。
「第二。」
苏见棠擡手,大屏切出昨夜车载记录截屏。
「陆景承昨夜私下见苏晚柔,递给她含有我签字文档的袋子。」
陆景承脸色难看。
「苏见棠,你把私人视频公开,是违法的!」
苏见棠看着他。
「你可以报警。」
「顺便让警方查一下,文档袋里那份意外条款,是谁起草的。」
陆景承喉咙一哽。
「第三。」
苏见棠把从宋氏香室带来的假香放到展示台上。
「苏晚柔盗用我母亲宋兰汀的旧手稿,并试图将一支被替换过的假香,包装成宋氏原作瑕疵,用来洗白她参展作品的署名问题。」
苏晚柔终于哭出声。
「姐姐,我没有!」
「你不能因为闻总在这里替你撑腰,就这样冤枉我!」
这话一出,许多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苏晚柔惯会挑重点。
一句「闻总撑腰」,足以把苏见棠所有证据,都扭成攀附权贵后的报复。
陆夫人抓住机会,冷冷开口。
「苏小姐,你昨晚人在闻家,今天又带闻总来订婚宴。」
「我们陆家还没追究你婚前失仪,你倒先倒打一耙?」
宾客议论声重新起伏。
「她昨晚真在闻家?」
「难怪这婚订不成。」
「证据归证据,婚前住到别的男人那里,确实不好看吧。」
苏晚柔眼泪挂在脸上,声音轻得像劝。
「姐姐,你要是真的喜欢闻总,可以直说。」
「可你不能为了退婚,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和景承哥哥身上。」
陆景承皱着眉。
却没有否认。
这一招很狠。
偷作品、下药、意外条款,全部被转成男女关系里的道德污点。
只要苏见棠解释不清昨晚为什么在闻家,今天她哪怕拿着证据,也会被人扣上「不干净」的帽子。
苏见棠握着话筒,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正要开口,闻砚辞已经从台下走上来。
男人站到她身侧,拿过另一支话筒。
「昨晚,苏小姐出现在闻家,是因为她在闻氏慈善晚宴后被发现昏迷。」
「闻家医生检查记录、现场安保记录、残留杯具封存记录,均已同步律师留档。」
全场一静。
闻砚辞看向苏晚柔。
「苏二小姐若认为这是私情,可以拿出证据。」
苏晚柔脸色发白。
「我……我只是担心姐姐被人误会。」
「你不是担心她被误会。」
闻砚辞语气淡漠。
「你是在制造误会。」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狠。
苏晚柔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当众剥开伪装,一时连哭都忘了。
苏见棠侧眸看闻砚辞。
他替她撑了场。
却没有替她打完这场仗。
他清掉她身上的脏水,把刀柄重新递归她手里。
苏见棠接过主屏遥控器,切到下一张图。
「这是宋兰汀手稿银叶签编号。」
「这是苏晚柔参展数据。」
「这是她准备拿来洗白的假香。」
三张图并排出现在大屏上。
「现场若有香评老师,可以现在验。」
宴会厅角落,一个灰发老者缓缓起身。
「我来。」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呼。
「周老?」
「上一届香评协会副会长。」
「他不是苏家请来给苏晚柔参展作品站台的吗?」
苏晚柔脸色瞬间惨白。
周老接过试香纸,只闻了三秒,眉头便皱了起来。
「尾调不对。」
他看向大屏上的旧稿照片。
「宋兰汀当年的作品我闻过,她不会用这种腻重的合成龙涎压尾。」
「这东西,是后来替的。」
苏承远立刻沉声道:「周老,您年纪大了。隔了这么多年,记错也正常。」
周老面色一冷。
「苏总是在质疑我的鼻子?」
苏承远脸色难看。
「我只是觉得,现场这么乱,验香不够严谨。」
「那就更严谨一点。」
苏见棠取出新的试香纸,递给台下几位受邀嘉宾。
「周老可以不信,我也可以不信。」
「这里有三位香业协会理事,两位品牌主理人。大家都闻。」
她当众把假香、银叶签编号对应的原稿残页照片,以及苏晚柔参展样稿并排投上大屏。
「我不让任何人替我说话。」
「每个人,只说自己闻到的。」
第一位品牌主理人皱眉。
「尾调确实厚腻,不像宋老师一贯的风格。」
第二位理事点头。
「白芷冷根缺了,雨后土腥感不见了。」
最后一位女调香师看向苏晚柔,语气微妙。
「苏二小姐,你的参展版,倒是刚好把这个缺口补得很漂亮。」
「可如果你没见过原稿,怎么知道该补哪里?」
苏晚柔嘴唇颤了颤,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全场轰然。
镜头几乎怼到她脸上。
她那些精心练过的眼泪、委屈和柔弱,在专业追问面前,忽然全都失了效。
苏见棠看着她,声音清冷。
「苏晚柔,这只是第一支。」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苏承远、陆景承和满场镜头。
「从今天起,你们偷走的,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
宴会厅里闪光灯疯狂亮起。
陆景承的体面,苏家的遮羞布,苏晚柔偷来的光环,在这一刻,被当众撕开口子。
苏晚柔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苏见棠不是回来争陆景承的。
她是回来收债的。
苏承远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压低声音,只有离得近的几人能听见。
「见棠,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苏见棠看向他。
「是你们先把路堵死的。」
苏承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你别忘了,宋兰汀最后一批沉水白檀,还在苏氏香库。」
苏见棠指尖微顿。
苏承远终于找回一点底气。
「那批料,是你母亲生前最看重的东西。」
「你今天把苏家逼到这个地步,香库保不保得住,我不敢保证。」
闻砚辞淡淡擡眼。
「阿照。」
阿照立刻上前。
「闻总。」
「查苏氏香库的安保、消防和保险备案。」
闻砚辞语气平淡。
「既然苏总说保不住,那就提前帮他报备。」
苏承远脸色青白交错。
苏见棠看了闻砚辞一眼。
这个人很会递刀。
不抢她的局。
却刚好把她要砍的地方照亮。
她收回目光,刚要下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第三条消息。
【撑场的人救不了你。】
紧接着,第二行字跳出来。
【今晚十二点前,宋氏香库会起火。】
苏见棠盯着屏幕,眼神骤冷。
闻砚辞看见她神色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
闻砚辞扫了一眼,眸色沉下去。
窗外,雨后的夜色重新压下来。
而苏见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没有半点颤意。
「去香库。」
「他们敢点火,我就让这场火,烧到该烧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