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之间，冷溯便带着小燕子落回了漱芳斋的卧房之中。
「你自己在这待着。」
他话音清浅，转身便要离去。
小燕子见状连忙擡手攥住他的胳膊，满眼好奇地追问：「你要去哪？」
冷溯垂眸，目光淡淡落在她紧抓着自己的手上：「皇宫内聚天地气韵，灵气充沛，我去吸收些灵气。」
小燕子眼睛一亮，立马软声央求：「那你带我一起去吧？」
「你太吵了。」冷溯的语气直白又淡然。
「我保证不吵你！」
小燕子立刻举起手保证，眼底亮晶晶的，乖巧得很：「我就安安静静看看夜景。」
抵不过她执拗的模样，冷溯微微点头，带着她纵身一跃，去往了宫墙最高的城楼之上。
小燕子望着脚下连绵无尽、金瓦朱墙的宫阙，轻声感慨：「这皇宫虽然是一座牢笼，可它金光闪闪的，看看还是挺好看。」
冷溯未曾应声，全然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寻了一处静坐，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清宁疏离。
小燕子静静望着被沉沉夜色彻底裹挟的京城万家灯火，看了许久喧嚣沉寂的人间夜色，才轻轻在他身侧落座。
她声音轻得像晚风絮语：「冷溯，你明明可以直接带我出皇宫，为什么还愿意带我回来？」
冷溯眼皮未擡：「就你这性子，事情不自己办完，会甘心？」
小燕子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暖意：「你还挺了解我的嘛…」
「要么安安静静待着，要么便自己回房去。」冷溯淡淡提醒。
小燕子立刻嘟起小嘴，乖乖收敛了所有小动作：「我不吵你就是了。」
夜色渐深，星河迢迢，晚风温柔漫过城楼。
漫天星光澄澈洒落，却慢慢在小燕子眼底变得朦胧模糊。
困意层层翻涌上来，她脑袋轻轻一偏，毫无防备地靠在冷溯肩头，呼吸渐缓，沉沉坠入了梦乡。
肩头忽然落下一缕柔软的重量。
冷溯缓缓睁眼，垂眸望去，身侧少女眉眼舒展，毫无半分戒备，睡得安稳又踏实。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她打横抱起，纵身落回漱芳斋卧房。
轻柔将人安置在床上，刚欲抽身，便见她小嘴下意识吧唧了两下，微微蜷了蜷身子，依旧睡得香甜安稳，毫无知觉。
冷溯望着她纯真无害的睡颜，心底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你这笨女人，对人永远这般毫无防备、难怪上辈子，会过得那般狼狈。」
脑海中骤然翻涌出过往碎片，她红着眼眶，断断续续对他倾诉的满心委屈。
心口猝不及防泛起密密麻麻的闷痛，隐隐酸涩缠绕不散。
他微微偏头，轻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暗自懊恼：整日里只会同我吵闹，我心疼她做甚。
心念落定，他身形化作一缕轻影，转瞬隐匿于小燕子戴着的项链之中，静静休憩。
这一夜，唯有小燕子睡得安稳无忧。
其余尽数重拾前尘记忆之人，人人心绪翻涌，百感交集，几乎无一能够安眠。
令妃寝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晃动。
皇上背手立在殿中，来回不停踱步，心绪繁杂，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沉凝。
令妃坐在榻边，看着他反复走动的身影，只觉眼前光影晃得人眼晕。
终究忍不住软声开口：「皇上，您若是有心事、大可说与臣妾听听。可否暂且落座，歇息片刻？」
皇上闻言，收步落座在她身侧，眸光沉沉，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
「令妃，今日你是否也想起了些什么？」
令妃神色诚恳，坦然颔首，并无半分隐瞒：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今日天边乍现一道白光，恍惚之间，臣妾似看见了上辈子之事，直至此刻，心中依旧满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乾隆眸色愈发深沉，缓缓道：
「原来不止朕一人。看来皇后、你，又或连同宫中许多人，皆尽数记起了前尘往事。那你今日送小燕子紫薇去漱芳斋，可曾开口询问过她们的状况？」
「万万不敢。」令妃轻轻摇头，语气谨慎：
「如今诸事未定，众人看似初见，实则各藏心事。真假难辨，臣妾不敢贸然开口试探，恐生事端。」
皇上微微点头，眸底已然有了决断：
「既如此，明日朕，便亲自去一趟漱芳斋。」
次日早朝落幕，天光清亮，宫道寂寂。
尔康、尔泰二人并肩而行，永琪紧随在后，三人不约而同，一同朝着漱芳斋的方向缓步走去。
青石宫阶微凉，沿路宫柳垂绦，风过轻拂，却吹不散几人心底积压一整夜的沉绪。
一路静默半晌，永琪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凝：
「既然我们大家都有了前世记忆，那小燕子肯定也都记起来了。」
尔泰侧首看他，语调平平带着一丝浅淡问询：
「昨日你就没找机会问问她？」
永琪闻言无奈轻叹，眉宇间拢着一层郁色：
「我何尝不想开口？只是小燕子处处刻意避着我，我连与她搭话的机会都寻不到。
尔康缓缓分析道：
「如此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没有前世记忆，要么就是有了记忆，还在怪你娶了知画。」
这话精准戳中了永琪的心结，他当即皱紧眉头，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无奈与委屈：
「当初娶知画，也不是我愿意的嘛。」
三人各怀心事，低声闲谈间，已然行至漱芳斋内。
紫薇闻声走出，望见三人，当即敛袖垂身，正要依礼向永琪屈膝行礼。
不待她动作落下，永琪便快步上前擡手拦住，打断了她的礼数，语气急切又认真：
「紫薇，不必多礼。方才尔康与尔泰都已与我说过，你们所有人，尽数恢复了前世记忆。」
尔泰擡眼环顾四周，出声问道：「小燕子呢？」
紫薇朝小燕子的房间望了望：「她还未曾起身，尚在房中睡觉。」
尔康眸光微沉，想起昨日种种，语气带着几分慎重：
「如今就连我阿玛额娘，也恢复了前世记忆。想来小燕子，必然也是记起一切了，是吗？」
紫薇点点头：「是，不止小燕子，就连彩霞明月他们也都一同有了前世记忆。」
这话落定，永琪心头一沉，积攒的忐忑终于落了实处，他急切追问，眼底带着一丝无措的期盼：
「那她……小燕子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初娶了知画？」
紫薇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不确定：
「现在我也不清楚，只是她说，这辈子不想再跟皇宫之人有任何牵扯。」
一旁侍立的金锁闻言，小声提醒：
「小姐，要不要我去叫醒小燕子，万一等会皇上他们来了呢。」
永琪立刻应声附和，神色愈发郑重：
「没错，快去唤她起身。皇阿玛若也恢复了记忆，今日必定会亲自前来漱芳斋。」
话音方才落地，宫外便传来太监一声拔高而尖细的通传，穿透庭院静谧：
「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立刻收敛身形，齐齐垂首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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