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珑被按在后座，安全带攥得发皱。李星洲电话里的那句「他们找到那个女人的线索了」，她一路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她几乎笃定这趟是去对质，自己这层土气皮要当场扒光。
车停稳。程子嵘引着她进门，屋里等着的却是个没见过的胖姑娘。那姑娘正扯着嗓子要李星洲负责。岳灵珑没来得及给乔曦回信，就被程子嵘推进电梯。她一路低着头，生怕人认出这身助理皮底下藏着的慌。电梯门合上，她才悄悄呼出一口压了半路的浊气。
君悦酒店套房里，窗帘拉得严实。落地灯撑着昏黄的光。门从外推开，带进一道走廊的冷风。
一个胖墩墩的姑娘小丽，裹着不合身的保洁制服，踉跄着往里冲。她目标明确，直奔沙发上那个背对门的人。
「李星洲在哪！他要对我负责！！」
程子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领，把人勒在门口。他上下打量这身打扮，眉头拧了起来。
「您先冷静一下。」程子嵘按住她肩膀，「您昨晚和六爷？」
小丽被拽得脚不沾地，半点不慌。她就势扒着门框，连说带比划，演得绘声绘色。她两手在空中夸张地比了比，圆脸憋得通红。
「对！我只是进来打扫卫生，他忽然把我按倒在床上，做那种羞羞的事情！」她左手按心口，右手往腿上一抹，「先是这样，然后那样……」
话音一转，她冲李星洲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娇嗔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你这个渣男！！」
程子嵘心里犯嘀咕。他跟李星洲多年，昨夜六爷的行踪他多少有数。眼前这姑娘演得再真，也跟记忆对不上。他偷眼去瞧李星洲的脸色，又低头看被制住的小丽，把「六爷昨夜分明是独自回房」这句话咽了又咽。主子没发话，他只能死死按住人。
角落里，岳灵珑僵成了木桩。她方才还庆幸车里那场试探蒙混过去，这会儿看着眼前这出荒唐戏，只剩目瞪口呆。她脑子里飞快转着乔曦交底的词儿，怕自己哪句接不上，把这场戏搅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偷摸出来，屏幕亮起乔曦的微信：「放心，姐都帮你打点好了，小丽可是专业演员」，末尾缀着一个OK。
原来乔曦车里那一通电话，打的竟是这个主意，找个演员来顶她的包，把李星洲的火引到旁人身上。
事到如今，她反倒能缩在角落里看戏。
窗边沙发上，李星洲始终没动。他手肘撑着扶手，指节抵着太阳穴，脸色难看。从进房起，他眼里就没见过那个演得起劲的胖姑娘，只盯着虚空里的某一点，分明在压着什么。
小丽见没人理，索性一屁股坐到床边，捂着脸干嚎起来。
「那可是人家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让我怎么向狗子哥交代啊！」她从指缝里漏出哭腔，「我不想活了！」
程子嵘松开拽人的手，从头到脚把小丽扫了一遍，忍不住嘀咕。
「就你，还有男朋友？」
小丽立刻收回手，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我们村的村花！」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得意，「除了狗子哥，还有驴蛋哥、铁柱哥、石头哥……都在等我回去结婚！」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李星洲开了口。
「岳灵珑。」
站在角落的岳灵珑吓了一跳，下意识挺直了背。
「李总，怎么了？」
李星洲依旧没回头，声线平平，却带着不容躲的力道。
「你当时不是看见了？她长什么样子？」
岳灵珑心口猛地一跳。
她想起早先随口扯的那句「亲眼所见」。本是为了从监控风波里脱身，谁料他记到现在，还拿她当见证人对质。这会儿小丽就杵在跟前，乔曦的微信还烫在掌心。她若露出半分迟疑，方才那一出便全白费了。
她一咬牙，迎上李星洲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
「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星洲缓缓转过身。他没看小丽，先定定瞧着岳灵珑。目光落下去，隐约有点面熟，却又抓不住。他在掂量她方才每一个字的分量。岳灵珑被他看得后背冒汗，却只能把下巴擡得更高，一副「我说的句句属实」的模样。
小丽叉着腰，气势更足。
「难不成你还想赖帐？」她说着，唰地撸起右边袖子，把小臂往岳灵珑面前一递，「昨晚你在兴头上还咬了我一口，看，牙印儿还在呢。」
岳灵珑目光落在那圈红痕上，右手竟不受控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臂。那一下纯属下意识，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仿佛对面露出的不是小丽的印记，而是她藏在衣服底下、谁也不能提的旧伤。
李星洲额角青筋直跳，猛地一声暴喝。
「闭嘴！！！！！」
房里静得能听见落地灯的电流声。小丽被吼得一缩脖子，到底没再出声。
岳灵珑趁机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劝，生怕再激出他的火。
「老板，你睡了人家……」她飞快瞟了眼小丽，声音更低了，「不如花点钱让她走吧。」
李星洲这才擡眼，淡淡扫了她一下，又转头看向小丽，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视线不经意扫过沙发旁那只纸袋，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穿多大码的鞋？」
小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45！」
程子嵘刚端起杯子，闻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捂着胸口，喃喃吞回一口老血。
「好家伙，她这脚比我都大。」
李星洲像是没听见这句吐槽。
他倾身，从纸袋里提出一只鞋，轻轻搁在茶几上。那是昨夜荒唐里唯一落下的物证。自酒店地毯拾起，他再没离过手。
他始终以为，鞋的主人是迷香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他目光在那只鞋上停了停。鞋是女式小码，玲珑得拢不住一只男人的手掌。
小丽开口就是45。
这数目，和掌心里的鞋怎么都凑不到一处。水晶鞋面在灯下一晃，折出细碎的光。
「穿上！」
岳灵珑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心里一喊：「我的鞋！怎么在这儿？」
这分明是她自己落在君悦地毯上的那只水晶鞋。
本该随昨夜一并遗落，再没机会取回。
它怎么会在李星洲手里，他什么时候找着的？
满腔的侥幸，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是要小丽当众把鞋穿上。那只鞋是她自己的，码数自然对不上小丽那句脱口而出的「45」。
可要是穿不进去，这场顶包戏就要当场穿帮。到时李星洲顺藤摸瓜，查的不知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