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洲将人抵在墙与臂弯之间,茶几上那只孤零零的水晶鞋映着灯,谁也没再去看。两人的呼吸还交缠在一处,谁也不肯先退。
他盯着眼前的人,车里那股面熟感,这会儿又浮上来。她越是躲闪,他越想掰开那层壳,看看里头藏了什么。声线低而缓,他开了口。
「你想去哪?岳灵珑,你好像有很多秘密……」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手机偏在这时震了。李星洲摸出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个「妈」字,眉头当即一蹙。
「妈。」他应了一声。
他神色骤变,收回横在她耳侧的手,整个人绷紧去听那头动静。母亲病倒的消息,压过了满腹盘问。
岳灵珑这才悄悄吐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她瞥了眼茶几上那只水晶鞋。他走得急,连这物证都忘了带走。
肩头一松,她自己的手机也跟着振了。她接起,声音下意识放软。
「妈,我下班了。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她低低嘀咕:「这么巧,晚饭就在楼下。」
这几日母亲催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她都拿加班搪塞过去。今夜这通召见,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倒叫她心里发沉,准没好事。
她本以为这一天总算能躲过去。从昨夜那场迷香,到今晨那只水晶鞋,再到方才这记壁咚,她每一步都踩在露馅的边沿。
谁料母亲一个电话,把她钉在了这家酒店的楼下包厢。
脊背上那股惊魂还没散,她只盼晚饭匆匆吃完,离那个步步紧逼的老板远些。
华灯初上,顶层的包厢里水晶灯亮得晃眼。
岳母到得早,隔一会儿便往门口瞟。这门亲事她盯了许久,半点不肯松手,打定主意趁这顿饭钉死,省得女儿一天天躲着不见人。
她心里盘算,今夜把这桩婚事定下,女儿便再也躲不掉。
岳灵珑刚推门进去。岳母目光先落在她那身土气职业装上,眉头拧了起来。
「哎呀,灵珑,你怎么又穿成了这个鬼样子?这套衣服是救过你的命吗?幸亏我给你准备了小裙子,快去先换了!」岳母上下打量,语气满是不满。
几名佣人围了上去。有人替她褪去老气衣裳,有人执笔描全妆,有人挽起长发。等镜前的人转过身,已不是方才缩着肩膀的小助理。
美美的岳灵珑立在灯下,明艳得晃眼。镜里镜外两个人,她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
「这样才对嘛,我女儿就是这么漂亮,谁看了都得迷糊。」岳母笑眯眯地打量,眼底满是满意。
岳灵珑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拢了拢裙摆:「妈,就咱俩吃饭,有必要搞这么隆重吗?」
岳母故作神秘,压着声儿笑:「谁说就咱俩?我约了亲家母和你老公,今晚在这儿见面,先讨论一下婚礼的事,他俩马上就到了。」
岳灵珑脸上一白。那个联姻丈夫,她连面都没见过,听母亲这意思,今夜便要在这场饭局上初见。一想到要坐在陌生男人对面谈婚礼,她满心抗拒。
「什么?我不想见他,我还有事,告辞!」她脱口便道。
提起裙摆,她往外就跑。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急。
「岳!灵!珑!我看你的翅膀是彻底硬了!」岳母拍了桌子。
她气得直喘,转头便给亲家母去了电话,说女儿害臊先躲了,饭照常吃。
廊道里,岳灵珑提着裙子拐过弯,心跳还没平。她只恨方才没早些溜,这会儿倒被母亲堵在饭局门口。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怕了半天的陌生丈夫,和方才把她抵在墙边、追问「秘密」的老板,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而这头,酒店门外,李星洲还举着手机,步子又快又沉地往里走。
「妈,你拿生病这种事骗我,未免太过分了!」他声音压着怒意。
「我说过无数次,这场联姻极其荒谬,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你别再逼我,我也不想知道她是谁,只有一种情况下我愿意跟她见面,就是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他挂了电话,步子没停。母亲这出装病的戏,他记下了,往后少不得要同她算。联姻这桩事,他打定主意在那张离婚书上签字,管她是谁家的千金。他连那女人长什么样都不知,凭什么被人推进洞房。
他满心都是对这场荒唐联姻的火气,压根没去想,自己追了许久的那只水晶鞋、那个朦胧身影,正和这桩被他拒之门外的婚事缠在同一根在线。
李星洲步子未停,已到酒店大门。方才那通电话点醒了他,母亲根本不在医院,人就在这楼里。他随手挂了电话,推门进去。
而门里那头,岳灵珑正提着裙摆,飞也似地往门外冲。
她心跳得厉害。母亲越欢喜,她越心慌。一旦进了那场饭局,两副面孔便要被人看穿。她只盼着趁亲家母未到,先溜出这栋楼。两人奔着同一个门口去。一个急着闯进去兴师问罪,一个急着逃出来躲这场相亲。
酒店门口那道旋转门,玻璃一格一格无声转着。岳灵珑往外,李星洲往里,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清谁的眉眼。
门转过一格,两人竟同时停住脚步,一齐回过头。门里门外两道目光绞在一处,谁都没挪开。李星洲眼底掠过一抹亮;岳灵珑却绷紧了背脊。
他认得这张脸。那晚的迷香、那只水晶鞋,原主就在眼前。
她却只当撞上了一个面熟的陌生人,心跳得更急,生怕被认出来。
他望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心口一跳。那晚的女人,竟是这张面孔。他在心里念:「我终于找到你了!」
岳灵珑脑子里嗡一声,只剩一句哀鸣:「完了,吾命休矣!」
包厢里的岳母一遍遍看表,亲家母的车已到了楼下。那场被两人拼命躲着的婚礼商议,正朝着他们迎头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