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法律运行司的信函,总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西弗勒斯·斯内普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鲜红的火漆印,仿佛捏着一只恶心的弗洛伯毛虫。
羊皮纸上的条款冰冷而清晰:
为表彰霍格沃茨大战中的功勋,魔法部决定对战争英雄进行强制婚配。
他与艾拉·莫兰,那位五年前从布斯巴顿交换而来的古代魔文教授,婚配成立。
拒绝履行者,即刻没收魔杖并吊销教学资格。
「战争英雄。」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但这个词从他的嘴中落下时,带着一股浓烈的嘲讽。
这四个字像一张万能通行证,贴在他身上,贴在每一个在那一夜恰好站在正确方向的人身上。
魔法部用这个词表彰他,也用这个词捆绑他。
就像是一枚硬币,翻转过来,背面刻着的是「控制」。
他盯着「艾拉·莫兰」这个名字,眼睛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她来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月,就用一篇关于古代魔文在魔药催化中应用的论文,优雅而彻底地推翻了他坚持十年的熬煮步骤。
此后,他们在教职工会议上交锋不下二十次。
艾拉·莫兰,一个优雅、锋利、来历清晰却处处透着不简单的女人。
敲门声响起。
斯内普冲着门口一挥手,地窖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看来你也收到信了,希望我们的想法一致。」
艾拉靠在门口,她手里同样捏着一封信,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灰色的眼睛里压抑着明显的不悦。
「这根本是无稽之谈,我会立刻向威森加摩提出申诉。」
「而你的申诉,」斯内普的声音充满讥讽,将信函扔到桌上,「在卢修斯·马尔福捐赠了一万金加隆给战后重建基金后,只会被当作废纸。
除非你准备好在阿兹卡班,研究摄魂怪的魔文构成,否则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明天上午九点,魔法部婚姻登记局,别迟到。」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迟到?」
「因为你不会把迟到这种破绽,交给任何人,包括我。」
她眯了一下眼,神情有些微妙,像是棋手发现对手终于出了一步值得认真对待的棋。
她转身离开的同时,开口说:
「斯内普教授,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没有立刻拒绝,是因为你曾在教职工会议上,否决了马尔福提出的纯血统魔药材料优先采购案,这至少说明你和他不是同一种人。
既然必须从魔法部给的名单里选一个,我不至于选到最差的。」
门在她身后关上。
斯内普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轻哼一声。
她刚才说「选一个」,好像她有选择权似的。
事实是,她在被迫接受的前提下,做了一个判断,决定把他列为「不算最差」的选项。
他应该感到被冒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
斯内普站起身,走到窗边,黑湖的水在玻璃外沉默地涌动。
五年。
二十三次交锋。
那个女人每次站起来发言时,声音都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论点都像用天平称过般精确。
他见过她熬夜批改论文,见过她在走廊上弯腰跟一年级新生说话,见过她在教职工宴会上独自站在角落喝酒。
一杯红酒能喝一整晚,她从不主动找人说话,也没有人敢主动找她。
某种意义上,她和他是一类人。
斯内普转身走向办公桌旁的工作台,他拿起研杵,放下,又拿起搅拌棒,又放下。
他在控制不住地烦躁。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安排,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抗拒,而这个发现让他不安。
他坐回椅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地窖的石壁渗出陈年的凉意,壁炉里的火焰发出低沉的噼啪声。
明天,魔法部,上午九点。
他这辈子从未想过会和谁结婚,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在教职工会议上,驳倒了他二十三次的古代魔文教授。
正在此时,走廊里又响起了隐约的脚步声,是她的脚步声,又向着地窖方向走回来。
斯内普睁开眼睛。
她也许是来宣布她又找到了某个法律漏洞,也许——
门被推开了。
艾拉·莫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被揉皱又展平的信函,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看上去没有刚才那么冷峻锋利了,脸上甚至还露出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你还没走。」他说。
「我刚才在走廊上遇见了费尔奇先生。」她双臂交叠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他说他刚巧路过地窖,听到了我和你的部分对话。」
斯内普的手指在椅背上一紧。
「费尔奇说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继续说,「但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斯内普教授应该知道,地窖走廊的回音效果比想像中要好。』」
屋里一阵沉默。
「……那不是回音,是他那只猫的功劳。」
「当然。」她的声音里隐隐地透着笑意,「我相信洛丽丝夫人也替你保守了秘密。」
她眼中的神情,除了最初的嫌弃,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危险的兴趣。
「看来,」她轻声说,「我们的『婚约』,很快就会有一个非常盛大的开场。」
斯内普没有回答。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壁炉光线中相撞,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明天之后,整个霍格沃茨也许都会知道,他们结婚了。
而此时此刻,距离他们成为合法夫妻,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