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吗?」
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那道低沉冷冽的男声。
一向能言善辩的谢霁蝉又罕见沉默下来。
半晌,面对男人的冷酷冰块脸,谢霁蝉终于迟疑着再度开口:「好……好久不见?」
他该这么说吧?
男人「呵」了一声,起身走到谢霁蝉面前,垂下眼直直盯着他。
那目光盯得谢霁蝉心里直发毛,狗狗祟祟移开自己和他对视着的眼神后,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声音不轻不重,却是阴阳怪气十足,「原来是把我忘了……」
听着这怨夫意味十足的话,谢霁蝉不得不再度擡眼,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惊艳绝伦的帅脸,懵逼着:「不是?帅哥你谁啊?!」
男人并不说话。
谢霁蝉又试探着:「未婚夫?」
传言中——他的未婚夫不是个脾气暴躁、冷戾难缠、半截入土的六旬老头子吗?
眼前这位超级无敌大帅哥,真的不是个冒牌货吗?
更奇怪的是这帅哥,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他试探着开口:「帅哥,芳龄几许?」
对方懒懒擡眼,轻呵一声:「23。」
谢霁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脑飞速旋转:「姬……九…绥?」
「呵。」
「……」
这凉薄的语气、这Bking味十足的气度,谢霁蝉完全肯定,眼前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影帝姬九绥没错了。
他对这人不太了解。
他甚至都没想到,在娱乐圈赫赫有名的三冠影帝姬九绥,竟然就是他逃婚了九十九次的未婚夫?
他竟然也隐瞒了身份进入娱乐圈。
嗯……娱乐圈果然很有吸引力。
面对面和姬九绥坐在餐桌前,谢霁蝉更是拘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破冰:「嗨,第99位联姻对象,你倒是比前98位都要英俊潇洒。」
姬九绥冷哼一声,语气没半分留情:「你的那前九十八位未婚夫,全都是我。」
First blood。
谢霁蝉再接再厉:「请问你是否已经离婚带两娃?」
姬九绥凉凉扫他一眼:「我不能生,你能生?」
Double kill。
谢霁蝉艰难吐字:「我听说——我的……联姻对象是位……德高望重、脾气…温和、谦逊有礼、身强体壮的六十岁老爷爷?」
姬九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谢霁蝉看了会儿,一脸淡定重述他的话,「德高望重、脾气温和、谦逊有礼、身强体壮的六十岁老爷爷?」
谢霁蝉忍辱负重地点头。
姬九绥:「你的这些描述反过来,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谢霁蝉追问:「谁?」
「我爷爷。」
姬九绥冷笑了一声,「谢霁蝉,你想当我奶奶?」
Triple kill。
谢霁蝉反应了一瞬,回过神来小声嘀咕:「还有这种好事?」
「嗯?」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当个爹的爹呢。」谢霁蝉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道。
「呵。」
谢霁蝉试图和他解释:「你不知道,这是我的毕生梦想。」
姬九绥:「你的梦想可真浅薄。」
此话一出,轮到谢霁蝉扯嘴角了,「呵呵。」
谢霁蝉不想联姻,也不想放弃这场来之不易能和姬九绥面对面交流,能够取消婚姻的机会。
即使他真的又高又帅。
谢霁蝉沉寂了不过五秒,擡起头,狠一狠心,开始字正腔圆的朗诵《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茱萸少一人。」
念完,谢霁蝉一脸真诚:「九月九日,你的生日日期可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姬九绥黑脸,「难为你费心还记住了一个日期,但……这是我爷爷生日。」
谢霁蝉疯狂咳嗽起来,一脸尴尬,「抱歉,抱歉,对错颗粒度了。」
可下一秒,谢霁蝉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你知道的,或许你也不知道,我生日在9月19日,也是货真价实的处女座一枚。而两个处女座,是没有结果的。」
「……」
姬九绥无语,再度声明,「那是我爷爷的生日。」
谢霁蝉半点没听进去,只敷衍着「对啊对啊。」
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
姬九绥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我生日在12月22日。」
「……哦。9月……啊?12月22啊,不是处女座?挺好挺好。」谢霁蝉悻悻点头。
Quadra kill。
谢霁蝉不放弃,继续张口就来,「你是嫡子吧?实不相瞒,我是嫡庶神教的忠实拥护者,完全坚持一个嫡嫡道道。我是家中嫡次子,身份虽然不如我们家太子那样显赫,但终归也是一份体面……」
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姬九绥又冷笑起来,还是个封建专制的古风小生。
从见到谢霁蝉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他们见过。
而眼前这人,明摆着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什么不记得他、什么离婚带两娃、什么胡说八道的生日,甚至连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嫡庶神教,都是编出来忽悠他的。
可姬九绥只是耐着性子听他瞎编。
不为别的,只是……他经常梦到谢霁蝉。
梦里他不似现在生动活泼,梦里他总是红着眼眶在哭。
眼泪好像永远也流不尽似的,哭得气势如虹,哭得他心烦。
姬九绥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他很看不惯那眼泪,他想让谢霁蝉别哭了,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的脸颊。
再度见到他时,他发现这人正是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一个满口谎言、一心逃婚的骗子。
姬九绥一向最不喜欢这样轻浮不正经的人,甚至于是……厌恶。
他知道谢霁蝉想要取消婚姻,在见到他前,他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谢霁蝉逃掉的那九十九场订婚宴,他姬九绥也一次都没有出席。
他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他是想要和谢霁蝉一拍两散的。
可梦中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和眼前这张笑魇如花的模样逐渐重合,姬九绥又狠不下心说出让谢霁蝉称心如意的答复。
他铁了心要和他耗。
「我妈只有我爸一个男人。你放心,我也是嫡庶神教的忠实拥护者,货真价实的家中嫡子,没有庶子,有一个……嫡妹。」
谢霁蝉一惊:「这么遗憾?」
姬九绥唇角微挑,眼神危险:「嗯?」
谢霁蝉撇嘴:「恭喜你啊。」
Penta kill。